吗?我跟你说过的。”
“你没跟我说过!”
“我说过的。去年十一月,我说‘我去法盟看了一下他们的课程’,你说‘哦’,然后继续看书了。你根本没在听。”
邱莹莹想了想,完全不记得这件事。去年十一月她在干嘛?好像是在准备DALF C2的考试,每天看书看到凌晨,脑子里全是法语语法和词汇,王华耀跟她说什么她都“哦”。
“好吧,可能是我没注意。但你为什么要跟Sophie聊我?”
“因为她问我有没有学过法语,我说我的法语老师是你。她说‘那个女生的发音很好,她是不是A大法语专业的?’我说是。她说‘如果她以后想做老师,可以来法盟找我。’”
“所以你帮我投了简历?”
“没有。我只是留了你的联系方式。是她自己决定找你的。”
邱莹莹沉默了一会儿。
“王华耀,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因为我觉得你适合做老师。你教我的时候,每次我学会了新东西,你比我还要高兴。那种高兴不是‘我教得好’的高兴,是‘你又进步了’的高兴。这种老师很少见。”
邱莹莹的眼眶红了。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因为我不想让你觉得‘王华耀在替我规划人生’。你想做什么,应该由你自己决定。我只是帮你开了一扇门。进不进,你自己选。”
邱莹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空。十一月的上海是灰色的,云层很厚,看不到太阳。但她的心里有一束光,很亮,很暖。
她拿起手机,给Sophie回复了消息:“Sophie老师,我愿意。”
六
十二月,邱莹莹开始了她的第一份教学工作。
每周三和周五的晚上,她坐地铁去上海法语联盟,教一个初级班的学生。班上有十二个人,年龄从二十岁到五十岁不等,有大学生、有白领、有全职妈妈、有一个退休的爷爷。他们的法语水平参差不齐,但每一个人都很认真。
邱莹莹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这些面孔,想起了四年前的王华耀——他也是从零开始学法语,发音不标准,动词变位总是记错,但从来不放弃。她教他“être”和“avoir”的现在时,教了一个下午,他终于在第六十遍的时候念对了。
她现在教的这些学生,也在经历同样的过程。有人在“r”的小舌音上卡了一个星期,有人在“动词变位”面前崩溃,有人把“merci”念成了“梅西”。但没有人放弃。他们每学会一个新词、一个新句子,眼睛里就会亮起一盏小小的灯。
邱莹莹看着那些灯,觉得自己在做一件对的事情。
法语联盟的课程结束后,她坐地铁回家。地铁里人不多,她找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看着窗外黑洞洞的隧道。手机震了,是王华耀发来的消息:
“下课了吗?”
“下课了。在地铁上。”
“今天教得怎么样?”
“挺好的。有一个学生终于会发‘r’的音了,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像不像当年的我?”
“比你当年好一点。你没有跳起来,你只是耳朵红了。”
“我当时耳朵红了?”
“红了。很红。你以为我没看到,但我看到了。”
王华耀发了一个省略号。
然后他说:“你看到的事情比我想象的多。”
“当然。我观察了你三年。你以为只有你观察我?”
“你观察我什么?”
“观察你几点几分出现在图书馆第七排书架,观察你今天穿什么颜色的衬衫,观察你笑的时候眼角的纹路,观察你跟别人说话的时候会不会看对方的眼睛。我都记下来了。”
“记在哪里?”
“脑子里。”
“你不是说你不记录吗?”
“我是不写在纸上。但脑子里的,你管不着。”
王华耀发了一个猫的表情包——那只眼睛亮晶晶的猫,配文是“你赢了”。
邱莹莹笑了,把手机放进口袋里,靠在窗户上。地铁到站了,她走出车站,走在静安寺旁边的街道上。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很舒服。她抬头看了看天,云层散了一些,露出几颗星星,在城市的灯光中显得有些黯淡,但还在。
她走回弄堂,爬上六楼,看到门口放着一个纸袋。她打开一看,里面是两个可颂——金黄酥脆的那种,跟她在A大306吃的一模一样。
纸袋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是王华耀的字迹:“今天的法语课辛苦了。明天早上可以多睡一会儿,不用做早饭。可颂配牛奶,营养够了。”
邱莹莹拿着纸袋,站在门口,笑了。
她打开门,走进屋里,把可颂放在餐桌上。然后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探出头去。她看到隔壁楼左边第二个窗户亮着灯,窗帘拉上了,但灯光从布料的缝隙里透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