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变得很重,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胸腔里打鼓。
“你想太多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连毕业以后去哪都不知道,养猫的事太远了。”
“你可以来上海。”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胖丁身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邱莹莹的心跳又重了一下。
“为什么是上海?”
“因为我要去上海。”他终于转过头来,看着她,“我跟我父亲谈过了。研究生我会在A大读,读完再去上海。不是因为他安排好了,是因为我自己想去。上海的金融行业比这边发达,我想做资产管理,那边机会更多。”
“所以你已经决定了?”
“决定了。”
“那你之前说‘还没决定’,是在骗我?”
“之前是真的没决定。后来……决定了。”他看着她的眼睛,目光里有一种笃定的、沉甸甸的东西,“因为有人跟我说,我有权利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
邱莹莹想起了那个周五的下午,他眼眶发红地坐在306里,说“有些人,是谈不了的”。她当时说了一句话——“你有权利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她没想到他会把这句话记这么久,更没想到他会真的把它活出来。
“那很好,”她说,声音比自己预期的要轻,“你做了对自己好的选择。”
“那你呢?”他问。
“我什么?”
“你毕业以后打算去哪?”
邱莹莹沉默了一会儿。
“还没想好,”她说,“也许留在A市,也许去别的城市。我不像你,我没有什么非做不可的事情。”
“你有的。”王华耀站起来,和她面对面站着。夕阳在他们之间投下一条金色的线。
“你有什么?”
“你有喜欢的事情。法语,翻译,文学。你只是不习惯把它们说出来,不习惯把它们当成‘目标’。但它们是。你只是太安静了,安静到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见。”
邱莹莹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酸。
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种话。她的父母觉得她学法语挺好的,毕业当个翻译或者老师,稳定,体面。她的朋友觉得她性格好,安静,不惹事。她自己觉得她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就是一个普通人,做着普通的事,过着普通的生活。
但他说她有。他说她有喜欢的事情,有目标,只是太安静了,安静到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你怎么知道?”她的声音有一点哑。
“因为我听了三年。”王华耀说,“图书馆里你翻书的声音,你做笔记时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你读法语时嘴唇微动的声音——我都听到了。”
风从他们之间吹过,把胖丁的猫粮吹了几粒到地上。胖丁“喵”了一声,低头去追那些滚远的粮粒。
邱莹莹看着胖丁圆滚滚的背影,忽然笑了。
“你真的很奇怪,”她说,“别人喜欢一个人,会送花、送巧克力、写情书。你喜欢一个人,就听她翻书的声音。”
“送花太普通了,”王华耀也笑了,“翻书的声音只有我能听到。这是独家的。”
邱莹莹摇了摇头,转身往回走。
他跟上来了。两个人并肩走在林荫道上,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在某个角度交叠在一起,像一个不完整的拥抱。
### 四
三月下旬的一个傍晚,邱莹莹在宿舍里看书,林晚晴从上铺探下头来。
“莹莹,你跟王华耀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别装。你们现在天天见面,天天发消息,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邱莹莹放下书,靠在椅背上。
“我们……在互相了解。”
“互相了解?”林晚晴从床上跳下来,坐到她对面,“你了解他三年了还不够?”
“不一样的。”邱莹莹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以前我是远远地看,现在我是走近了看。不一样。”
“那走近了看之后呢?觉得他怎么样?”
邱莹莹想起那张纸,想起那些精确到分钟的记录,想起“用望远镜看的”这六个字。她也想起他在雨里把伞塞给她的样子,想起他帮她整理围巾时指尖的温度,想起他蹲在胖丁旁边、认真地说“叫小王”时的侧脸。
“他很复杂,”她最终说,“他做了很多我觉得不应该做的事情。但他又做了很多让我觉得……被珍视的事情。我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两个他放在一起。”
“那就不要放在一起,”林晚晴说,“人是复杂的。你也是。你既是一个会偷偷暗恋别人三年的女生,也是一个会为了不打扰对方而把所有心事藏起来的女生。这两个你也是矛盾的,但她们都是你。”
邱莹莹看着林晚晴,忽然觉得这个平时嘻嘻哈哈的室友,其实比她想象的要通透得多。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哲学了?”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