睛。
几十只眼睛,大大小小,同时盯着他。
“看到你了。”
苏无为左手举着铜网,右手拔出斩妖剑。
剑身上的暗红符文亮了。
他穿过正在碎裂的实验室,走向那团烂泥。
每走一步,脚下的地面就碎一块。
碎块坠入绿色的虚空,无声无息。
他不看脚下,只看前方。
那团烂泥在后退。
几十只眼睛里同时露出恐惧——不是“害怕”,是“恐惧”。
它没见过能看穿自己幻术的人。
它的幻术从来都是完美的,触觉、嗅觉、听觉、视觉、味觉,五感俱全。
被它困住的人,有的在幻境里过完了一生,有的在幻境里疯掉,有的在幻境里自杀。
从没有人能从它的幻境里走出来。
苏无为是第一个。
“你不该变成我师兄。”
他说。
一剑劈下。
暗红色的剑光划过烂泥的正中央。
几十只眼睛同时闭上。
烂泥从中间裂成两半,绿色的液体喷涌而出。
液体溅在苏无为脸上,不是热的,是凉的。
凉得像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生理盐水。
幻境碎了。
实验室彻底消失。
绿色的光褪去。
苏无为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狭窄的甬道里。
两侧是画满符文的石壁,地面铺着黑白相间的石板。
甬道里空无一人——秦无衣不在,李淳风不在,李昭月不在,张玄应不在,释慧乘不在,法琳不在,袁天罡不在。
八个人,被分开了。
苏无为靠着石壁,大口喘气。
鼻血还在流,他用袖子擦了一把,袖口染红了一片。
铜网还攥在手里,网眼上沾着几滴绿色的液体。
液体正在蒸发,化成一缕一缕的绿烟。
“分散击破。”
他喃喃道,“好算计。”
他扶着石壁站起来。
石壁上的符文还在亮,绿幽幽的,像几千只眼睛。
他沿着甬道往前走。
每走几步,就听见一阵声音——从甬道深处传来的,从石壁里传来的,从头顶传来的。
有人在哭。
有人在笑。
有人在喊。
喊的是他的名字。
“苏……无……为……”
他停下脚步。
声音从左边传来。
左边的石壁上有一道裂缝,裂缝里透出绿光。
他把眼睛凑到裂缝上,往里看。
裂缝后面是一间石室。
石室不大,两丈见方。
石室中央,李淳风盘腿坐在地上,周身贴满了符纸。
符纸是金色的,不是朱砂画的黄色符纸,是纯金的金箔。
金箔上刻着符文,符文在绿光里泛着暗金色。
李淳风闭着眼,双手掐诀,嘴唇在动——在念咒。
但他的眉头皱得很紧,额头上全是汗。
汗珠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金箔上,嗤一声,化成一小缕白烟。
他在跟什么东西对抗。
苏无为看不见那东西,但他能感觉到——石室里有一股无形的压力,压得李淳风的符纸一明一灭。
每灭一次,李淳风的脸色就白一分。
每亮一次,他的嘴唇就念得快一分。
“李道长!”
苏无为一拳砸在石壁上。
石壁纹丝不动。
裂缝太窄,人过不去。
李淳风没听见。
他还在念咒。
念珠在他手里转得飞快,咔嗒咔嗒,咔嗒咔嗒。
念珠越转越快,咒文越念越急。
突然,他睁开眼。
那双眼睛是绿色的。
不是“映着绿光”,是“眼睛本身变成绿色”。
瞳孔、虹膜、眼白,全部变成幽幽的绿色。
和石壁上的符文一模一样。
“苏兄……”
他的声音变了。
不是李淳风的声音,是另一个人的声音。
苍老的,沙哑的,像两块砂纸互相摩擦。
“贫道……出不去了……”
苏无为的后背炸开一层鸡皮疙瘩。
“你是谁?”
“贫道……袁守诚……”
袁守诚。
袁天罡的师父。
太史监第一任监正。
五十年前封印天魔的九人之一。
他已经死了。
死了五十年。
“你不是袁守诚。”
苏无为握紧斩妖剑,“你是‘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