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开封皮。
第一页,摘要。
第二页,目录。
第三页,绪论。
每一个字都是他写的。
每一个图都是他画的。
每一个公式都是他推导的。
他的手指触到纸面。
纸面是光滑的,铜版纸,一百二十克。
他知道这是幻境。
宇文娥英说过,第二层是“幽童兽王”。
但眼前不是幽童兽王。
眼前是他的实验室,他的师兄,他的论文,他的过去。
他知道这不是真的。
但他摸得到离心机的冰凉,闻得到试剂的刺鼻,听得见师兄的声音。
触觉。
嗅觉。
听觉。
全部被模拟了。
这不是普通的幻术。
是能模拟五感的幻术。
大业九年从太史监封禁库逃出去的“蜃”——不,宇文娥英说蜃在第三层。
那第二层是谁?
是谁能造出这种幻境?
“师弟?”
张闻天又叫了一声,“你怎么了?
脸色不太对。”
苏无为看着张闻天的脸。
那张脸他太熟了。
单眼皮,眼角有细纹——是笑出来的。
鼻梁上有一道浅浅的印子,是长期戴眼镜压出来的。
嘴唇有点干,起了一点皮——师兄一忙起来就忘了喝水,嘴唇总是干的。
他知道这张脸是假的。
但他舍不得戳破。
“师兄。”
他开口了,声音有点哑,“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话?”
“谢谢你。”
张闻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什么?
论文还没答辩呢,等通过了再谢。”
苏无为摇头。
“不是谢论文。
是谢你……在我系统里留的那三道暗记。”
张闻天的笑容凝固了。
不是“消失”,是“凝固”。
像一张照片定格在相框里。
他的嘴角还翘着,眼睛还弯着,但不动了。
瞳孔不收缩了,眼皮不眨了,胸口不起伏了。
实验室里的声音也停了。
离心机不转了。
窗帘不飘了。
窗外的学生不骑了。
银杏叶停在半空,不上不下。
整个世界定格了。
然后从边缘开始碎裂。
天花板上的灯管先裂——一道裂纹从灯管的一端蔓延到另一端,玻璃碴子往下掉。
掉到一半,停在半空。
墙壁上的漆皮开始剥落,一片一片的,像头皮屑。
地板上的瓷砖一块一块翘起来,露出下面的虚空。
虚空是绿色的,和甬道里的符文光一模一样。
张闻天的脸也开始裂了。
从额头裂到下巴,从左边裂到右边。
裂纹里涌出绿色的光。
光越来越亮,把他的五官吞没。
最后,整张脸化成一团绿色的光,散了。
苏无为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份论文。
论文也在碎裂——纸张变黄,变脆,一页一页化灰。
灰从指缝间漏下去,落在地上,被绿色的光吞没。
“检测到宿主陷入‘心关幻境’。”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冷冰冰的,不带任何感情,“幻境类型:记忆投射型。
幻境源头:宿主内心最深处的执念。
破解方法:宿主需直面执念,而非沉溺其中。”
“燃烧多少寿命?”
“十五分钟。”
“烧。”
心脏猛地一缩。
鼻血流下来,滴在正在化灰的论文上。
血是红的,灰是黑的,混在一起,洇开一小片。
“法术编译:破幻光栅。
原理:以细密铜网阻断幻术能量的连续投射,将完整幻象切割为碎片。”
苏无为从怀里掏出那张铜网。
细铜丝编的,网格大小是精确计算过的——每一个格子都是一道“坎”,幻术能量通过网格的时候会被切割、散射、衰减。
他把铜网挡在眼前。
透过网眼,实验室的影像开始扭曲。
离心机融化了,像蜡烛被火烤。
试剂瓶变形了,瓶身拉长,瓶口缩小,变成一根根扭曲的玻璃管。
窗户塌陷了,像一张纸被人从中间捅破。
张闻天站过的地方只剩一团绿色的雾气,雾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不是人形,是一团烂泥状的东西,身上长满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