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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个小小的木盒子,边角被磨得光滑发亮,像是被人反复摸了很多遍。打开盒盖,里面躺着一枚玉簪。
玉的成色算不上多好,是很普通的青白玉。雕工也糙得很,簪头的花样歪歪扭扭的,像是雕的人手不太稳,刻了又改、改了又刻,最后勉强雕出了一个形状。
是一朵花。
“我亲手雕的,”燕凌飞说,声音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雕坏了七八个,就这个勉强能看。”
她伸手拿起那枚玉簪。
簪体上还留着刻刀走过的痕迹,每一刀都用尽了力气,每一刀都认认真真。
她把它握在手心里,玉的质地凉丝丝的,不一会儿就染上了她掌心的温度。
燕凌飞单膝跪了下来。
他这一生跪过很多人。
跪过父亲,跪过兄长,跪过先王,跪过那些他不得不跪的人。
但这一次不一样,不是任何比他“高”的人。
他跪的是一个他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膝盖落在粗糙的地面上,他仰起头,看着姜晚。
那双眼睛里有夕阳、有晚霞、有整座皇城的灯火,还有她。
“一夫一妻,一生一世。只有我和你。”
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只有她能听见。
他这二十多年来咽下去的所有苦涩和吞下去的所有委屈。
但在这所有的苦涩和委屈底下,有一种东西在发光,很微弱,却一直没有灭。
“姜晚,你愿不愿意?”
姜晚眼眶发酸。
想起他第一次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在将军府的廊下。
第二次说的时候,是在月氏使臣离开后的那个夜晚。
他握着她的手,站在夜风里,没有再嬉皮笑脸,没有再玩世不恭。
他一字一顿地说,像在发誓,像在赌上自己所有的一切。
这是第三次。
一个跪在地上、瘦得脱了相的男人,手里捧着一枚亲手雕刻的玉簪,问她愿不愿意嫁给自己。
姜晚的手指在发抖,把簪子插进自己的发髻里,簪头的花歪歪斜斜地立在她的黑发间,像一个笨拙的、但无比真诚的宣告。
然后她蹲下来,跟他平视。
她的眼睛红红的,笑了出来。
“雕得太丑了,”
“下次雕个好看点的。”
燕凌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伸手一把将姜晚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伤口在疼,腹部的刀伤被她压到了,但他没有松手。
他舍不得。
他怕一松手,这一切就像做了一场梦,醒来的时候,他又剩下自己。
楼下,胖头正蹲在墙角望风。
他仰着脖子,看着楼顶上那两个人抱在一起,看了好一会儿。
低头擦了擦眼角,他小声说:“恭喜啊老大。”
大婚之日定在初秋,将军府门口挂了两盏大红灯笼。
燕凌飞穿着一身大红喜袍。
被这一身红一衬,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苍白的脸被映出几分血色,眉目间的阴鸷被喜色冲淡,竟显出几分难得一见的温润。
姜晚穿着凤冠霞帔,大红的嫁衣上绣着金线的凤凰,裙裾拖在地上,像一片流动的云霞。
头发高高束起,发髻上插着那枚他亲手雕的玉簪,在一堆金钗玉饰中显得格外扎眼。
燕凌飞愣愣地看了她好一会儿。
姜晚低下头扯了扯衣角,小声说:“看什么看,又不是没见过。”
燕凌飞的嘴角弯了起来,那弧度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一个收都收不住的笑。
他走过去,伸出手姜晚把手放进他掌心里,手指合拢,握紧了。
没有十里红妆。
就在将军府的正堂里,拜了天地。
礼成的时候,胖头第一个鼓起了掌。柳嬷嬷站在廊下,拿帕子按着眼角,又哭又笑。
燕凌云没有来。
姜晚不意外,也不失望。
她甚至觉得,他不来,才是对的。
有些距离,不是隔阂,是成全。
但贺礼来了。
是一个穿着宫中服饰的内侍,双手捧着一个锦盒,恭恭敬敬地走进来,在姜晚面前站定。
“王上说,这是给姜姑娘的。”
“让她好好端着。”
姜晚接过锦盒,打开。
里面是一个金饭碗。
姜晚捧着那个金饭碗,心里一颤。
她懂他的意思。
金饭碗。让她好好端着,让她安心。
奉齐的人、她自己、她在乎的一切,都有他兜着底。
她不需要担心以后,不需要害怕将来,不需要为任何事惶惶不安。
他是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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