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后退两步,胃里翻涌着一股酸液。他干呕了两下,什么都没吐出来。他转过身,扶着墙深呼吸了十几秒,才把那阵恶心压下去。
杀人。真实的杀人。不是新闻里的数字,不是电影里的特效,是一个真真切切死在他面前的人,胸口被捅了一个洞,血浸透了整件衣服,苍蝇已经开始在他周围打转。
赵周阳转身离开了那间茅屋,沿着土路继续往前走。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往前走,也许是因为恐惧让他无法停下,也许是因为某种原始的本能在驱使他寻找答案。他走了大约十分钟,土路拐了个弯,面前出现了一个村子。
准确地说,是一个村子的废墟。
几十间茅屋和瓦房交错排列,大部分被烧毁,剩下的也残破不堪。烧焦的房梁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瓦片碎了一地,有些地方还在冒着细细的青烟。村口的土墙上用白灰刷着几个字,赵周阳认了半天,认出是“大周顺天县柳河村”。
柳河村。昨晚那个老人说的目的地。
赵周阳站在村口,看着这片废墟,脑子里翻涌着无数个念头。他想起了那个乘客,那个消失在车后座的灰衣老人。他想起了手机上消失的信号,变成庚子年的时间,离奇断电的车。他想起了这身古装打扮的骑兵,这间被烧毁的村子,胸口被捅穿的尸体。他还想起了高考那年,他在考场上对着数学卷子发呆,最后一道大题一个字都写不出来。那天他走出考场,就知道自己的人生完了。
他想起了无数个夜晚在论坛上刷到的帖子——“如果穿越到古代,你能活几天?”
赵周阳的膝盖发软,他扶住了村口的土墙。墙上的白灰蹭了他一手,粗糙的触感无比真实。他捏了捏自己的脸,疼。他掐了掐大腿,还是疼。不是梦,不是幻觉,不是整人节目。他站在一千年前的废墟里,穿着优衣库的羽绒服和安踏的运动鞋。
“不可能。”他低声说,声音哑得像砂纸。
但他是赵周阳。二十二岁,高考落榜生,干过快递分拣、跑过外卖、在工地搬过砖、在电子厂拧过螺丝,最后贷款买了这辆比亚迪跑滴滴。他以为他见过人间所有的荒唐,见过凌晨四点的环卫工人,见过深夜十二点的醉酒白领,见过在车上哭着求前男友回头的小姑娘。他以为这个世界再也不会有什么事情让他惊讶了。
但穿越?
赵周阳点燃了一根烟,烟雾在冷风中迅速消散。他靠在土墙上,看着这片废墟,抽完了那根烟。烟头被他掐灭在土墙的缝隙里,他站直身体,开始认真观察这个村子。
尸体倒在村口的有三具,都是男性,都是平民打扮,死因都是刀伤或箭伤。其中一具背后插着一支箭,箭杆是木制的,尾羽是黑色的,箭头是铁质的,穿透了身体。村内的房屋大部分被烧毁,从灰烬的厚度判断,火灾发生在一到两天前。没有女人的尸体,没有孩子的尸体。赵周阳在村里走了一圈,在几间没被完全烧毁的屋子里翻了翻,找到了半袋发霉的米和一把豁了口的菜刀。他把菜刀别在腰后,继续往前走。
村尾有一口井。井沿上有新鲜的绳痕,说明最近还有人在这里打水。井里的水位很高,水面倒映着他自己灰头土脸的样子——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灰,眼睛红红的,像只受惊的兔子。赵周阳用井水洗了把脸,冰冷的井水让他清醒了一些。他捧起水喝了两口,水很凉,带着一丝泥土的味道,但还算干净。
他需要做一个决定。往哪个方向走?北面是他来的方向,河堤和土路,他的车还停在那里。但那辆车已经死了,像一块废铁。南面是一片丘陵,隐约能看到山影,山上光秃秃的,没什么树。东面是大片的农田和荒野,一眼望不到头。西面是一条更宽的官道,道旁种着柳树,柳条在风中摇晃。
他选择往西走。
沿着官道走,总能找到人烟。他需要搞清楚三件事:这是什么地方,这是什么年代,以及他怎么回去。官道上的泥土被碾压得很结实,上面有密集的车辙印和马蹄印,说明这条路经常有人走。赵周阳注意到,大部分印记都是往同一个方向的——从西向东。也就是说,有很多车马从西边过来,往东边去了。东边有什么?他的车停在那里。柳河村的废墟也在那里。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官道两侧开始出现农田。田里的冬小麦长势很差,稀稀拉拉的,像是没人打理。田埂上倒着一些农具,犁和锄头散落在地上,其中一把锄头上沾着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赵周阳加快了脚步,不敢多看。
又走了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个镇子。赵周阳放慢了脚步。镇口没有守卫,没有关卡,但能闻到一股浓烈的焦糊味,和柳河村的味道一模一样。镇子的轮廓逐渐清晰——一片低矮的建筑群,青瓦白墙,典型的南方小镇风貌,但太安静了。没有鸡鸣狗吠,没有商贩叫卖,没有孩子的笑声。只有风穿过破败门窗时发出的呜咽声,像是什么人在哭。
赵周阳走进镇子,眼前的景象让他的脚步钉在了地上。
街道两侧的店铺全都敞着门,里面的货物散落一地。布庄里的布匹被扯得到处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