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股淡淡的、让他胃里发紧的甜腥味。
血腥味。
赵周阳的脑子飞速运转。他在想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大型实景演出基地,或者某个影视城的夜场拍摄。但这一带的地图他看过,方圆五十公里没有影视基地,没有旅游景区,连个像样的农家乐都没有。他在城郊跑了三年滴滴,哪条路有个坑他都清楚,但这片河堤,这个地方,他从来没有来过。
手机仍然没有信号。时间仍然显示庚子年腊月十五。月亮挂在头顶,又大又圆,亮得不正常,像是被人擦过一遍。
赵周阳做了一个决定——等天亮。天亮了一切就清楚了。
他回到车里,把所有车门锁上,把座椅放倒,裹紧外套闭上眼睛。他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夜晚,一个古怪的乘客,一次离奇的车辆故障。天亮后找人来拖车,换个电瓶,一切恢复正常。他明天还要出车,还要还车贷,还要给家里打钱。父亲在老家等着他寄钱买药,母亲的腰椎间盘突出还没好,他不能在这个鬼地方浪费时间。
但那个味道不对劲。血腥味越来越浓了,浓到像是在他鼻子底下打开了一罐腐肉。赵周阳把外套领子拉上来捂住口鼻,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他是被马蹄声吵醒的。
不是一匹马,是很多匹。马蹄踩在泥地上的声音沉闷而急促,伴随着金属碰撞的叮当声和男人的呼和声,还有某种他听不懂的语言在喊叫着什么。赵周阳猛地坐起来,脑袋撞到了车顶,疼得他龇牙咧嘴。车窗外的天已经亮了,灰蒙蒙的天光透过贴了膜的车窗照进来,能看清车内的每一个角落——副驾驶上的空矿泉水瓶,中控台上的口香糖,后视镜上挂着的平安符。
平安符在微微晃动。
地面在震动。震感通过轮胎传递到座椅上,像是有千军万马从他身边经过。
赵周阳转头看向车窗外,然后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河堤下方的那条土路上,一队骑兵正疾驰而过。不是影视城的道具马,不是景区里给游客拍照的老马。是真的骑兵——皮甲在晨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长刀挂在马鞍侧面,马背上的箭壶里插满了羽箭,箭尾的羽毛是黑色的。马匹口鼻喷着白气,马蹄翻起的泥块飞溅到路边的芦苇丛中,骑手们的脸上满是风霜和疲惫,但眼神像刀子一样锐利。
赵周阳的第一反应是躲。他缩到座椅下方,心脏狂跳,呼吸急促到几乎窒息。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像是要炸开。他的手本能地摸向车门锁,确认了三次车门是锁好的,虽然他知道这扇铁皮门挡不住任何一支箭。
骑兵队没有停。马蹄声从远处滚来,又向远处滚去,渐渐消失在土路的尽头,只留下一片被踩烂的泥地和空气中淡淡的马汗味。赵周阳慢慢抬起头,从车窗边缘往外看,确认了四下无人,才重新坐直身体。他的手在发抖,抖得连方向盘都握不稳。
他双手握住方向盘,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方向盘是熟悉的塑料质感,上面还有他左手大拇指常年磨出来的一道痕迹。这是他的车,他的比亚迪秦,他在现实世界最后的锚点。只要这辆车还在,他就还有回去的可能。
他再次掏出手机。无服务。时间显示:庚子年腊月十六。
过了一天?他只睡了几个小时,怎么可能是十六号?除非他睡了一整天又一夜。赵周阳揉了揉眼睛,再看,还是庚子年腊月十六。他打开车窗,冷风灌进来,外面的光线确实是早晨的光线,灰蒙蒙的,带着一层薄雾。
除非这个时间不是他手机的时间,而是这个鬼地方的时间。
赵周阳深吸一口气,做了一个决定。他不能在车里坐以待毙。车没电了,像个铁棺材。他得出去看看,搞清楚自己在哪儿。他推开车门,踩上河堤。清晨的风很冷,带着浓重的霜气,吹得他脸皮发紧。他穿着昨天的那件黑色羽绒服,脚下是一双运动鞋,鞋底已经沾满了泥巴。口袋里有一包快抽完的烟、一个打火机、充电宝、车钥匙和三百多块现金。
他沿着河堤往下走,走向那条土路。土路上全是马蹄印和车辙印,泥泞不堪,踩上去鞋子立刻陷进去半寸。他小心地避开那些最深的车辙,沿着路边往前走。路两侧是大片荒废的农田,田里的冬小麦被踩得稀烂,像是经历过一场混战。麦苗东倒西歪地趴在地上,有些被连根拔起,散落在泥水里。远处有几间茅屋,屋顶塌了一半,墙上有黑色的烧灼痕迹,像是被火烤过。
赵周阳走向最近的一间茅屋。门口倒着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具尸体。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粗布短褐,衣服上全是泥和血。胸口有一个洞,血已经凝固成黑色,在破布边缘结了一层硬壳。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惊恐的一瞬间,嘴巴张着,眼睛瞪着,嘴唇发紫,像是有话没说完。他的手指蜷曲着,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土,死前大概在地上挣扎过。
赵周阳蹲下来,手指颤抖着伸向男人的颈部。他知道这是多此一举,但他需要一个确认。没有脉搏,皮肤冰冷僵硬,像是摸在一块放了很久的生肉上。死了至少几个小时,也许更久。他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