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繁体
首页

北宋:从滴滴司机到并肩王

视觉: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一章 坠入(4 / 6)
,被踩进了泥水里。米铺里的粮食洒了一地,和泥土混在一起,已经不能吃了。一家铁匠铺的炉子被推倒,风箱破了个大洞。一家药铺的门板上溅满了黑色的血渍,从门缝里能看到里面倒着几具尸体,手脚扭曲成不自然的角度。

    街道中央有一辆翻倒的板车,车上装的瓦罐碎了一地,碎瓷片在阳光下反着光。板车旁边躺着一个人,一个老人,穿着灰白色的长衫,后背上插着一支箭。箭杆是木制的,尾羽是黑色的,和村口那具尸体身上的一模一样。血从伤口渗出来,在衣服上洇了一大片,已经变成了深褐色。

    赵周阳蹲下来看了看,又站起来,继续往镇子深处走。越往里走,景象越惨烈。尸体越来越多,有平民,也有穿皮甲的士兵。士兵的尸体穿着统一的服装,胸口有一个“周”字的标记,是用白布缝上去的。有些士兵手里还握着刀,刀锋上有缺口,像是经历过激烈的战斗。

    赵周阳在一家客栈门口停下来。客栈的招牌歪歪斜斜地挂着,上面写着“顺天客栈”四个字,字迹已经斑驳。门口的石阶上坐着一个女人。

    她还活着。

    女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棉袄,头发散乱,脸上全是灰和泪痕,嘴唇干裂起皮。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孩子一动不动,脸色青紫,额头上敷着一块脏兮兮的布。女人低着头,嘴里喃喃地念叨着什么,声音太小,听不清楚。

    赵周阳走过去,蹲下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

    “你好。”

    女人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恐惧。她的眼白布满血丝,瞳孔紧缩,像是一只被逼到角落的野猫。她往后缩了缩,把孩子抱得更紧了,身体在发抖。

    “我不会伤害你。”赵周阳说,把手摊开放在膝盖上,表示自己没有武器。“我只是想问问,这里发生了什么?”

    女人盯着他看了很久。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他的衣服上,又移到他的鞋上,最后停在他腰后别着的那把菜刀上。赵周阳注意到了,把菜刀取下来放在地上,推到一边。

    女人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沙哑的、几乎听不清的声音:

    “契丹人……契丹人来了……”

    赵周阳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从那个女人断断续续的叙述中,拼凑出了一个让他无法接受的事实。

    这里是顺天县柳河镇,属大周河北道。三天前,一股契丹骑兵南侵,大约有两三百人,洗劫了柳河镇及周边村庄。镇上死了几百人,活着的人逃进了南边的山里。那个女人叫王刘氏,丈夫是镇上的樵夫,契丹人来的那天早上他正好上山砍柴,再也没有回来。她怀里的孩子是她的小儿子,今年才两岁,昨天夜里发了高烧,她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大夫,也不敢进山——山路难走,她一个女人带着生病的孩子,走不了那么远。她只能坐在客栈门口等,等死,等人来救,等一个她也不知道是什么的结局。

    赵周阳问她,现在的皇帝是谁。

    王刘氏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周皇帝。”

    赵周阳又问,年号是什么。

    “显德。”

    显德。赵周阳在脑子里搜索这个年号。他高考落榜已经三年了,高中的知识忘得差不多了,但历史他还记得一些。显德是后周的年号,后周世宗柴荣的年号。柴荣死后,赵匡胤陈桥兵变,黄袍加身,建立大宋。

    后周显德年间,公元955年到960年之间。这是五代十国的末期,距离赵匡胤黄袍加身还有几年。北方契丹频频南侵,南方诸国割据,中原大地经历了两百年的战乱,十室九空,白骨露野。这就是他所在的时代。一个武夫当国、人命如草芥的时代。一个马上就要被赵匡胤终结、开启三百年大宋王朝的时代。

    而他知道这一切的走向。

    赵周阳靠在一面断墙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乱成一团,无数个念头在打架。他知道历史,他知道谁会在什么时候做什么事,他知道什么技术会在什么时候被发明出来。但他也知道,知识本身没有力量。力量来自于把知识变成现实的能力——人脉、资源、权力。他什么都没有。一辆开不动的电车,一部没有信号的手机,一包快抽完的烟,三百块钱,一把从死人旁边捡来的刀。

    他睁开眼睛,看了看王刘氏和她怀里的孩子。孩子还在发烧,嘴唇干裂,呼吸急促而微弱,小胸脯一起一伏的,像是随时会停下来。王刘氏抱着他,眼神空洞,像是一具被掏空了灵魂的躯壳。

    赵周阳站起来,朝那家溅满血渍的药铺走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救这个孩子。他不是医生,不是圣人,甚至算不上一个好人。跑了三年滴滴,他见过太多苦难,早就学会了麻木。但他想起了高考落榜那天,他坐在学校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同学们一个个拿到录取通知书,笑着从他面前走过。没有人停下来问他考得怎么样,没有人注意到他还坐在那里。那天他觉得自己像这个孩子一样,发了高烧,没有人管,只能等。

    药铺里一片狼藉,药柜被推倒,药材洒了一地。赵周阳在药材堆里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