瞪着我,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瞪了很久,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又坐了回去。手里的枪垂了下来,搭在膝盖上。
“陈海生,”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又恢复了那种让人牙痒的从容,“我们不说这些了。说正事吧。”
来了。
沈敬尧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那个久违的、让人牙痒的微笑。
“你现在的情况,我很清楚。义勇军虽然人多,但武器落后,没有重火力。我的部队虽然被困在这里,但还有两百多个训练有素的美军士兵,还有足够的弹药打一场漂亮的防御战。如果你强攻,你会损失惨重。如果你围而不攻,我有足够的时间想办法。”
“你在等什么?”我问。
“等你的决定。”沈敬尧说,“陈海生,我给你一个机会。停火,撤军,把台岛和金门交给我,把‘龙鲸’号交给我,把慈熙交给我。然后你带着你的人回二十一世纪去。你从哪里来的,就回哪里去。这个时代的事,你不要再管了。”
“如果我不答应呢?”
沈敬尧的笑容更深了。他慢慢地举起手枪,枪口指向我的眉心。
“如果你不答应,我一挥手,你和慈熙都会死在这里。我的狙击手在外面,三个方向,交叉火力,你没有任何活命的机会。你死了,义勇军群龙无首,我的部队就有机会突围。我有核弹,有坦克,有步战车,有这个世界上最强有力的武器。我可以重新组织力量,重新夺回失去的一切。”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陈海生,我知道你不怕死。但你怕不怕——死了也改变不了任何事?”
我没有说话。我看着他手里的枪,看着他那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睛,看着这个曾经的同门师兄弟、现在的叛徒和屠夫。
然后,我笑了。
“沈敬尧,你说完了吗?”
沈敬尧的笑容僵了一瞬。
“说完了,该我了。”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大殿里沉闷的空气,“你可以开枪。你一枪打死我,我认了。但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
“我死了,赵远航会接替指挥。赵远航死了,邓世昌会接替。邓世昌死了,刘步蟾会接替。刘步蟾死了,赵德厚会接替。赵德厚死了,随便一个义勇军的士兵都会接替。你打死一个我,还有四万万个我。”
“你的狙击手能打死多少人?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义勇军有三十万人,龙国人有四万万人。你杀得完吗?”
“你的核弹能炸掉多少城市?一座?两座?三座?龙国有上千座城市,你炸得完吗?”
“你以为你用核弹就能吓住我们?堰城炸了,我们没有退。你炸一百个堰城,我们也不会退。因为退了,那些死的人就白死了。因为退了,我们的孩子还要继续跪着活着。”
“沈敬尧,你手里有枪,有核弹,有这个世界上最强有力的武器。但你忘了一件事——你只有一个人。你有两百个兵,两千个兵,两万个兵,你没有人心。你的人心在你炸掉堰城的那一刻就散了。你的人心在你把龙国百姓当肉盾的那一刻就散了。你的人心在你背叛这个国家、背叛这个民族、背叛你自己血脉的那一刻就散了。”
“你可以打死我。但我只要一牺牲,四万万同胞都会把你夷为平地。”
大殿里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沉默,而是一种被重量压住的、喘不过气来的安静。像是有一座无形的山,压在了大殿的每一寸空气上。
沈敬尧看着我,手里的枪在微微发抖。他的脸上没有了笑容,没有了从容,没有了那种让人牙痒的笃定。他的脸上只有一种东西——恐惧。不是对我的恐惧,是对我说的那些话的恐惧。因为他知道,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你闭嘴。”沈敬尧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
“你闭嘴!”他的声音骤然拔高,手枪猛地举起来,双手握着,枪口对准了我的脸。他的手在剧烈地发抖,枪口在我的眉心附近画着不规则的圆圈。
“你以为你懂我?你以为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我在漂亮国受的那些苦,你看不到!我在那边被人当成叛徒、当成走狗、当成一条可以随时丢弃的狗,你看不到!我回来,不是因为我爱这个国家,是因为我在那边待不下去了!你懂吗?你懂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歇斯底里,最后变成了尖叫。
“我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家,没有国,没有战友,没有朋友,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有这支部队,只有这些核弹,只有这个能让我活下去的东西!你不要逼我!你再逼我,我就跟你同归于尽!我跟你同归于尽!”
他的手指扣在了扳机上。
我看到他的手指在收紧,看到扳机在向后移动,看到击锤在抬起。那一切都发生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但在我的感知中,那短短的一秒钟被拉长了,拉成了无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