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从国外回来,经历了车祸,身体还在恢复期。你有权利疲惫、有权利沉默、有权利不完美。陆西决不会要求你完美。他只会要求你——是江明月。”
邱莹莹消化了一下这段话。“但如果我做我自己,不就更不像江明月了吗?”
“你和江明月长得一模一样。你站在那里,就是她。剩下的,是气质和感觉。这些东西,你越是刻意,越会适得其反。放松。像你在方岚的训练课上做的那样——当你不去想‘我要站直’的时候,你的站姿反而最自然。”
邱莹莹想起方岚说过的一句话:“优雅的最高境界,是忘记自己在优雅。”同样的道理——像江明月的最高境界,是忘记自己在像江明月。
“我明白了,”她说,“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赵长庚。他昨天来的时候,问了我ICU的事。江怀远今天早上也问了我一些……让我觉得他可能已经开始怀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他问了什么?”
“他问我为什么对赵长庚的态度像对一个‘对手’,而不是一个‘爸爸的朋友’。他说江明月以前不关心公司的事,但我昨天的表现太……有防备心了。”
又是一阵沉默。这一次更长。“这是你的失误,”谢振杰终于说,声音比之前冷了一些,“你应该更放松的。江明月不是一个完美的继承人,她是一个二十二岁的女孩。你把她演得太成熟了。”
邱莹莹咬了咬嘴唇。“我知道。我以后会注意。”
“不只是注意。”谢振杰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严厉,“你需要理解一件事——你现在不是在演一个角色,你是在过一个人的人生。江明月有她的优点,也有她的缺点。有她精明的一面,也有她天真的一面。你不能只挑好的演,把不好的都过滤掉。那样演出来的人,不是江明月,是一个‘理想化的江明月’。而理想化的人,是不存在的。”
邱莹莹握着手机,感觉谢振杰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扎在她的皮肤上。他说得对。她确实在“理想化”江明月。她把她演得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一个假人。而真正的江明月,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会犯错、会偷懒、会发脾气、会任性。她需要把这些“不完美”也演出来,才能让江明月变得真实。
“我知道了,”她说,“我会改。”
“你没有时间了。明天陆西决就来。他是你最大的考验。过了他,你才算真正站稳。”
“如果过不了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谢振杰说了一句让她脊背发凉的话:“那就换一个。”
和第一天在咖啡馆里说的一模一样。那就换一个。她不是不可替代的。她只是一个零件,坏了就换,扔了也不可惜。
邱莹莹挂掉电话,坐在床边,盯着窗外的夜色。喷泉的灯还亮着,水珠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像是一串串眼泪。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天在咖啡馆里对谢振杰说的话:“如果被发现了呢?”他说:“那就是我的问题了。”但现在她明白了,那不是他的问题。那是她的问题。如果她被发现了,她不会只是“被换掉”那么简单。她会变成一个诈骗犯——伪造身份、冒名顶替、骗取股权。她的下场不是回到地下室,而是走进监狱。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个悬崖边上。往前一步是深渊,往后一步也是深渊。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悬崖边上跳舞,假装自己脚下是平地。
第二天早上,邱莹莹起得很早。她坐在梳妆台前,没有像之前那样精心地画江明月的妆容,而是只做了最简单的护肤,涂了一层薄薄的BB霜,画了一下眉毛,抹了一个豆沙色的口红。这个妆容是邱莹莹式的——不是江明月的001号正红色,不是精心设计的“无妆感”,只是一个普通女孩的日常打扮。她换了一件白色的棉质衬衫,浅蓝色的牛仔裤,白色的帆布鞋。这是她自己的衣服——那件在拼多多上买的衬衫,洗了无数次,领口已经有些松了。但在江明月的衣柜里放了五十八天,它被熨烫得整整齐齐,闻起来是薰衣草的味道。
她在镜子前看了一眼自己。白色衬衫,浅蓝牛仔裤,帆布鞋,豆沙色口红。这是邱莹莹。不是江明月。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点了点头。
下楼的时候,江怀远已经出门了。周姨说公司有急事,他一早就走了。邱莹莹一个人吃了早餐——今天的早餐是中式的,白粥、小笼包、酱菜、豆浆。她用小笼包蘸着醋吃,吃得很香,没有用刀叉,没有注意餐桌礼仪,就像普通人吃早餐一样。周姨站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
吃完早餐,邱莹莹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拿起一本书随便翻着。她在等。等陆西决。时间过得很慢,每一分钟都像是一个小时。她的手指在书页上翻来翻去,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大约十点钟的时候,门铃响了。
邱莹莹的心跳瞬间加速到了极限。她放下书,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站起来,走向门口。佣人已经去开门了。她站在门厅里,看着那两扇巨大的橡木门缓缓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