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站着一个人。
很高,至少一米八五。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里面是白色的T恤,下面是黑色的牛仔裤和一双沾满泥土的靴子。头发有些长,凌乱地搭在额前,像是被风吹过很多次却没有梳过。他的脸很瘦,下颌线锋利得像刀片,颧骨微微突出,鼻梁挺直,嘴唇薄而紧抿。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深棕色的,带着一种桀骜不驯的光芒,像是荒野里的一匹狼,看着你的时候,你会觉得自己被看透了。
陆西决。
他站在门口,逆着光,整个人像是一幅明暗对比强烈的油画。他的目光越过佣人,直接落在邱莹莹身上。
那一瞬间,邱莹莹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用手攥住了。不是因为他有多好看——虽然他确实很好看——而是因为他的眼神。那种眼神不是江怀远的思念,不是林慕辰的温柔,而是一种更深、更烈、更不顾一切的东西。像是一团被压制了很久的火,在看到她的一瞬间,猛地窜上来,烧得他的眼睛都红了。
他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邱莹莹以为时间停止了。然后他迈开步子,走了进来。他的步伐很快,带着一种风尘仆仆的急切,靴子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他走到她面前,停下。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邱莹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不是古龙水,不是薰衣草,而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风、沙土、雪山、长途跋涉后的汗水和疲惫。西藏的味道。他在西藏待了多久?陈老师说过,陆西决今年大部分时间都在西藏,好像是在做什么项目。但听到江明月回国的消息,他连夜飞回来了。
“你瘦了。”他开口,声音比她想象的低,带着一种沙哑的质感,像是被风沙磨过的石头。
邱莹莹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谢振杰说“做你自己”。那她自己会说什么?她想了想,然后说:“你也是。黑了,瘦了,头发也长了。”
陆西决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但也不完全是严肃。他伸出手,捏了一下她的脸颊。力度不轻不重,像是在确认她是真实的、有温度的、不是幻觉。他的手指很凉,指腹有薄薄的茧子,粗糙但温柔。
“我听说你出车祸了,”他说,手从她的脸上收回来,插进夹克的口袋里,“吓死我了。”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邱莹莹注意到他说“吓死我了”这四个字的时候,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在忍。忍很多东西。
“已经没事了,”邱莹莹说,“只是小意外。”
“小意外?”陆西决的眉毛挑了一下,“在ICU躺两个月叫小意外?”
又是ICU。赵长庚说过同样的话。但陆西决说出来的时候,感觉完全不一样。赵长庚是在试探,陆西决是——心疼。那种真实的、毫不掩饰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心疼。
“谁告诉你我在ICU躺了两个月?”邱莹莹反问,“我住了几天普通病房就出院了。”
陆西决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读不太懂的东西。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很好看——不是林慕辰那种温润的、恰到好处的笑,而是一种更野的、更直接的、带着一点点痞气的笑。像是荒原上突然开出了一朵花,让人猝不及防。
“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他说,语气里有一种“我不跟你争”的宠溺。然后他转身,大咧咧地坐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整个人陷进沙发里,像是一只回到领地的豹子。“给我倒杯水,”他对佣人说,“渴死了。从机场过来堵了一个小时。”
佣人连忙去倒水。邱莹莹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看着他。他坐在那里的样子,和这个客厅格格不入。这个客厅是欧式的、典雅的、精致的,每一件家具都价值不菲,每一个摆设都经过精心的设计。而他——穿着一件沾满泥土的靴子、头发凌乱、皮肤被晒成小麦色的年轻人——坐在这里,像是一块被扔进珠宝盒里的石头。但他毫不在意。他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上,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她身上。
“你这四年,”他说,“在伦敦过得好吗?”
邱莹莹想了想。“还行。学习很忙,没太多时间出去玩。”
“有没有人追你?”
这个问题来得太直接了,直接到邱莹莹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有没有人追你。”陆西决重复了一遍,语气像是在问“今天吃什么”一样随意,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变得锐利了,像是一把被磨快了的小刀。
“你问这个干什么?”邱莹莹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嗔怪。这不是演的,是她真实的反应——一个女孩被一个男生直接问“有没有人追你”时的本能反应。
“好奇。”陆西决说,嘴角又出现了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有。”
陆西决的笑容凝固了一瞬。只是一瞬,快得几乎看不出来。但邱莹莹捕捉到了。“然后呢?”他问,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然后就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