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清的气息——像是某种东西在悄悄融化。
“不晚。”黄母说,“只要明白了,就不晚。”
黄镇山的眼泪掉了下来。
邱莹莹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眼泪也掉了下来。她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黄家斜——他的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棵被风吹了太久的树,终于等到了风停。
黄母给每个人续了茶。茶汤在杯中微微晃动,倒映着窗外的光。
“家斜,”黄母叫他的名字,“你过来。”
黄家斜站起来,走到她面前。黄母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小,很瘦,布满了皱纹和老茧,但握得很紧。
“你小时候,我走了。”她说,声音很轻,“那是妈妈这辈子做得最错的事。不是因为拿了钱,不是因为签了协议——是因为没有带你走。”
黄家斜的嘴唇在发抖。
“妈——”
“你听我说完。”黄母握紧了他的手,“这十五年,我每天都在后悔。后悔没有带你一起走。后悔把你留给你爸。后悔让你一个人在那个冷冰冰的大房子里长大。”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但我不后悔的是——你长成了一个好人。一个比我和你爸都好的人。”
黄家斜蹲下来,把脸埋在妈妈的膝盖上。
十五年了。他等了十五年,等这句话。
黄母的手轻轻抚过他的头发,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藏了很久的东西。
“家斜,妈妈对不起你。”
“妈,别说了。”他的声音闷闷的,从膝盖的缝隙里传出来,“你没有对不起我。”
“我有。”黄母的声音颤抖着,“我不应该——”
“妈。”黄家斜抬起头,看着她,眼眶红得像被火烧过,“你活着,就够了。”
黄母愣住了。
“你活着,健健康康的,平平安安的。你在这里,有王奶奶陪你,有邻居照顾你,有茶喝,有花看。你活着——就够了。”
他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不需要你道歉。我只需要你——好好活着。”
黄母伸出手,捧住了儿子的脸。她的手掌覆在他的脸颊上,拇指擦掉了他脸上的泪痕。
“好。”她说,“妈妈答应你。好好活着。”
邱莹莹坐在对面,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她手里攥着那颗纽扣,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
黄镇山坐在旁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那个下午,四个人在那个小小的客厅里坐了很久。喝茶,聊天,说一些有的没的。黄母讲了黄家斜小时候的糗事——五岁的时候把奶粉撒了一地,七岁的时候跟邻居家的狗吵架,十岁的时候偷偷拿她的口红在镜子上画画。
黄家斜的耳朵红了一次又一次,但没有打断她。
黄镇山坐在旁边,听着这些他从未听过的故事,表情复杂。他缺席了十五年,错过了儿子所有的糗事、所有的成长、所有的第一次。第一次走路,第一次说话,第一次上学,第一次打架,第一次考试——他全部错过了。
“家斜,”黄镇山忽然开口,“你恨我吗?”
客厅里安静了一下。
黄家斜沉默了很久。
“恨过。”他说,“但现在不了。”
“为什么?”
“因为恨一个人太累了。”他看了邱莹莹一眼,“有人告诉我的。”
邱莹莹的脸红了。
黄镇山顺着他的目光看了邱莹莹一眼,嘴角微微翘起来。
“邱小姐,”他说,“谢谢你。”
“黄叔叔,您不用谢我——”
“要谢的。”黄镇山的声音很认真,“你做到了我做不到的事。你让他笑了。”
邱莹莹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以后,”黄镇山看着黄家斜,“常带你妈来老宅坐坐。老宅太大了,一个人住着冷清。”
黄母看了他一眼。“你要我去老宅?”
“你想来就来。不想来就算了。”黄镇山的语气有些别扭,“我不是在求你。我是——”
“你是在求我。”黄母打断了他。
黄镇山沉默了。
“你在求我原谅你。”黄母的声音很平静,“你在求我忘了过去十五年。你在求我重新开始。”
黄镇山没有说话。
“黄镇山,”黄母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你知道我这辈子最遗憾的事是什么吗?”
“什么?”
“不是嫁给你。不是离开你。不是一个人过了十五年。”她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是我花了十五年,才学会原谅你。”
黄镇山低下头。
“对不起。”他说,声音低得像叹息。
“不用对不起。”黄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以后常来喝茶。龙井快喝完了,下次来的时候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