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录的各类典籍、功法、杂记,虽然比不上醉仙阁那般浩如烟海,却也颇为可观,尤其是一些关于医药、卜筮、以及上古秘闻的孤本、残卷,外界难得一见。
蔡燕梅来到洞口,整了整衣冠,对着幽深的洞口躬身一礼:“弟子蔡燕梅,奉静慧师伯之命前来。”
“进来吧。”洞内传来静慧师太那特有的、带着些微沙哑和锐利的声音。
蔡燕梅拨开藤蔓,步入洞中。洞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长明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映照着层层叠叠的书架和空气中飞舞的微尘。静慧师太正坐在洞窟深处一张宽大的石案后,石案上摊开着一卷兽皮古卷,旁边还散落着几枚用来占卜的龟甲和蓍草。她手中拿着一柄放大镜状的法器,正凑在灯下,仔细查看着古卷上的某处。
“师伯。”蔡燕梅走到石案前三步远处,躬身行礼。
静慧师太抬起头,高耸的颧骨在灯光下投下深刻的阴影,让她本就锐利的眼神更显深邃。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蔡燕梅,目光在她耳垂下方那颗嫣红的小痣上,停留了格外长的时间。
蔡燕梅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但依旧垂眸静立,姿态恭谨。
良久,静慧师太才放下手中的放大镜,指了指石案对面一个蒲团:“坐。”
蔡燕梅依言坐下,腰背挺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
“燕梅,”静慧师太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洞窟里带着回响,“你入门多久了?”
“回师伯,弟子八岁入门,至今已十四载。”蔡燕梅答道。
“十四年……”静慧师太缓缓重复了一遍,目光再次落到石案的兽皮古卷上,“弹指一挥间。你天资聪颖,心性沉静,于‘太上忘情道’领悟之深,年轻一辈中无人能及。静笃师姐对你,寄予厚望。”
蔡燕梅心中微动,不知师伯为何突然说起这个,只能恭声应道:“弟子惶恐,定当勤修不辍,不负师尊与师伯厚望。”
“厚望……”静慧师太轻轻敲了敲石案上的古卷,发出沉闷的响声,“厚望之下,亦是重担。尤其值此多事之秋,魔踪再现,风雨欲来。”
她抬起眼,目光如电,直视蔡燕梅:“三年前,你自栖霞谷带回的那部《度人经》残卷,经我与你师尊、静言师姐反复勘验,已确定是三百年前,‘玄微真人’坐化前留下的最后手迹。”
玄微真人?蔡燕梅微微一怔。这个名字她有所耳闻,据说是三百年前一位惊才绝艳的散修,亦正亦邪,精通阵法符箓,晚年不知所踪,没想到竟坐化于栖霞谷?
“玄微真人晚年,似在追查一件极大的隐秘,与当时肆虐一时的‘痴情魔君’有关。”静慧师太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肃穆而凝重的意味,“这部《度人经》残卷,并非寻常的经书抄本。其上字迹,是以特殊秘法,混合了真人自身精血与一种罕见的‘镇魂砂’书写而成。每一笔,每一划,都蕴含着真人的部分神念与强大的镇压、净化之力。”
蔡燕梅听得心头震动。以精血混合镇魂砂书写?这已近乎于制作一件特殊的法器了!玄微真人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他要镇压、净化的,是什么?
“我们起初以为,这只是一部蕴含真人道韵、可供参悟的古经。”静慧师太继续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古卷边缘粗糙的兽皮,“但涤尘洞之事后,再结合近日多方查证的一些蛛丝马迹,我们怀疑……”她顿了顿,眼中锐光一闪,“这部残卷,很可能并非玄微真人‘所著’,而是他‘所封’!”
“所封?”蔡燕梅愕然抬头。
“不错。”静慧师太重重地点了点头,“封存某种东西!或者说,封印某种附着在经卷之上、极难察觉的‘痕迹’或‘意念’!而那日涤尘洞中,试图反噬于你、最终被寒潭吞噬的诡异执念,很可能便是这被封印之物的‘一部分’或‘衍生物’!”
洞窟内一片死寂,只有长明灯芯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蔡燕梅只觉得一股寒意自尾椎骨升起,瞬间蔓延全身。她想起触碰经卷时那丝钻入体内的冰凉滑腻,想起涤尘洞中那张狰狞的怨毒人脸……难道,那并非单纯的古修残留执念,而是被玄微真人以毕生修为和特殊手段,强行封印在经卷中的……某种可怕存在的“碎片”?
“而更令人不安的是,”静慧师太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像是在耳语,“根据一些极为冷僻、语焉不详的古老记载,结合玄微真人晚年行踪的只言片语,我们推测,他当年追查并试图封印的,很可能与‘痴情魔君’临死前,以自身神魂血肉为引,施下的那个轰动一时的‘血魂溯缘咒’有关!”
血魂溯缘咒!
蔡燕梅瞳孔骤然收缩!这个名字,她曾在道院收藏的某部极为古老、布满灰尘的《魔典异闻录》残篇中惊鸿一瞥地看到过!记载极其简略,只提及此咒狠辣无比,以施咒者永不超生为代价,强改因果,绑定宿命,令中咒者生生世世纠缠不清,历经劫难,不得解脱!是魔道中最恶毒、也最难以施展的几种禁忌咒术之一!
难道……栖霞谷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