倔强、戒备,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温暖的渴望。而前日再见,那双眼睛却像是两口枯竭的深井,只有一片沉郁的死寂,偶有波动,也是冰层下的暗流,复杂难明。
师尊探查后说他“神魂本质尚算澄净,未见明显外魔侵染之象”,但“根基虚浮,神光黯淡”。这评价颇为微妙。澄净,意味着至少目前没有被魔气或其他邪祟彻底污染控制。但虚浮黯淡……又预示着什么?是单纯的心结难解、修行停滞导致的精气神衰竭?还是某种更深层次的、连师尊都无法完全看透的隐患?
而那把连接他们、又被她亲手斩断的“锁链”……真的彻底消失了吗?为何在桃林中,当他提及“解脱”二字时,她道心深处,会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滞涩?是残留的“晦气”作祟,还是……别的什么?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清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斩断外缘,清净灵台,这是师父的教诲,也是她自己的选择。大道无情,太上忘情,她既已身许道门,便不该再为这些红尘纷扰、因果纠缠而动摇心神。
可为何……心底那丝不安,却如同涧底的水草,越是想要拔除,越是缠绕得紧密?
“燕梅师姐?”一个清脆带着些许怯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蔡燕梅收敛心神,转过身。来人是与她同辈、关系较为亲近的师妹,俗家姓柳,道号静心,是个性情活泼、心无城府的少女,今年刚满十六,入门不过五年。
静心师妹提着一个精巧的竹篮,篮子里装着几株刚采摘的、还带着露水的“宁神花”和“月光草”,脸上带着惯常的、无忧无虑的笑容,只是那笑容在看到蔡燕梅略显凝重的神色时,稍稍收敛了些。
“师姐,你在这里呀?我正要去给静云师叔送新采的‘月光草’,路过这儿看到你。”静心师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好奇与担忧,“师姐,你没事吧?我看你这几天,好像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是不是修炼遇到瓶颈了?还是……因为前日醉仙阁那个男弟子来的事?”
蔡燕梅眸光微动:“为何这么说?”
“哎呀,师姐你别瞒我啦。”静心师妹眨了眨眼,一副“我什么都懂”的样子,“那天你和那个醉仙阁的师兄在桃林那边说话,虽然离得远听不清,但好些师妹都瞧见了。后来静言师伯查功课查得那么严,静慧师伯又发了那么多护身符……大家都猜,是不是外面出了什么大事,连醉仙阁都要派人来跟我们通气了?那个师兄……是来送消息的吗?他看起来……嗯,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不太一样?蔡燕梅心中微凛。连静心这样心思单纯的师妹都察觉到了蔡家怀的“不一样”?是那身与桃源涧格格不入的沉郁气质?还是别的什么?
“莫要胡猜。”蔡燕梅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那位蔡师兄是随明石长老前来商议两派事务,顺道与静云师叔交流些药材心得罢了。与外界传言无关。”
“哦……”静心师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眼中八卦的光芒并未完全熄灭,“可是师姐,我听说……只是听说哦,那个蔡师兄,在醉仙阁那边,好像名声……不是很好?说他是什么‘木火通明’的资质,却连最基础的丹药都炼不好,是个……嗯,反正不太受待见。他这样的人,怎么会被派来跟我们交流呀?静云师叔那个脾气,居然没把他赶出来?”
蔡燕梅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连醉仙阁内部的这些琐碎传闻,都传到了与世无争的桃源涧?是有人刻意散布,还是……
“静心。”她的声音略微沉了些,“他人是非,岂可妄加评议?我辈修道之人,当谨言慎行,专注于自身修行。外界风雨,自有师长们定夺。”
静心师妹吐了吐舌头,知道师姐有些不悦了,连忙转移话题:“知道啦知道啦,师姐最是守规矩了。我不说了就是。”她晃了晃手里的竹篮,“那我去给静云师叔送药草啦!对了师姐,静慧师伯让我告诉你,晚课后去她那里一趟,好像……是关于那部《度人经》残卷的事。”
《度人经》残卷?
蔡燕梅心头一跳。那是三年前栖霞谷之行的收获,也是……那诡异诅咒碎片的源头。静慧师伯专司经藏,突然召她前去,定然与此有关!
“我知道了。多谢师妹传话。”她压下心中波澜,点了点头。
静心师妹摆摆手,蹦蹦跳跳地沿着小径走了,清脆的脚步声和哼唱的山歌小调渐渐远去,给这凝重沉闷的涧谷带来一丝鲜活的生气。
蔡燕梅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山路拐角,脸上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静慧师伯的召见,让她刚刚稍有平复的心绪,再次绷紧。
她看了看天色,离晚课尚有一段时间。略一沉吟,她没有立刻返回自己的竹舍,而是转身,向着与静心师妹相反的方向,也就是桃源涧更深处、更为僻静的“藏经洞”走去。静慧师太通常在那里整理、研读典籍。
藏经洞位于桃源涧最里侧,依着一处天然洞穴修建而成,洞口被茂密的藤萝和几株古松遮掩,十分隐蔽。洞内干燥凉爽,陈列着道院数百年来收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