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洞府中那碎片的气息,涤尘洞中反噬的执念,甚至……她与蔡家怀之间那诡异的感应与锁链……都与这可怕的诅咒有关?
“师伯……”她的声音有些发干,“若真与‘血魂溯缘咒’有关,那弟子……”
“你沾染的,很可能只是那诅咒庞大怨力与因果纠缠中,极其微末的一丝‘引子’或‘痕迹’。”静慧师太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真正的诅咒核心,目标绝非是你。玄微真人以《度人经》残卷封印的,也绝非完整诅咒,或许只是其散发出的部分‘怨念’或‘信息’。否则,以你当时修为,绝无可能仅仅沾染一丝气息便安然至今。”
她看着蔡燕梅瞬间苍白的脸色,语气稍稍放缓,但依旧凝重:“不过,即便如此,也绝不能掉以轻心。诅咒之力,诡谲莫测,尤其这等涉及宿命轮回的恶咒,哪怕只是一丝气息沾染,也可能在特定条件下被引动,酿成祸端。涤尘洞中,寒潭异动,便是明证。”
“那日寒潭之下……”蔡燕梅忍不住问道,“师伯可知,究竟是何物?”
静慧师太沉默了片刻,高耸的颧骨在灯光下显得更加冷硬。她缓缓摇头,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深深的忌惮与一丝……茫然。
“不知。”她坦承,“涤尘寒泉,乃我桃源道院立院之初便已存在,据开派祖师手札零星记载,其下似镇压着某样极凶极恶之物,与道院气运息息相关。历代院主口口相传,只知需以香火愿力与阵法维持封印,绝不可惊扰,更不可探查其底细。那日异动,是数百年来头一遭。你师尊手臂上的‘血魂诅灵丝’,便是被那诡异执念引动寒潭气息反噬所致,其难缠程度,远超预期。”
连师尊都无法驱除的“血魂诅灵丝”……寒潭下镇压的未知凶物……三百年前的痴情魔君与玄微真人……血魂溯缘咒……还有,那个身世成谜、神魂古怪的蔡家怀……
无数线索碎片在蔡燕梅脑中疯狂旋转,试图拼凑出一个模糊却令人心悸的轮廓。她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仿佛站在了万丈深渊的边缘,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与未知。
“师伯告知弟子这些,是……”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望向静慧师太。
静慧师太从石案下取出一个巴掌大小、非金非木的黑色盒子,推到蔡燕梅面前。盒子表面光滑,没有任何纹饰,却散发着一股古老而晦涩的气息。
“此乃‘镇魂木’所制。”静慧师太沉声道,“内含玄微真人手书《度人经》残卷的真正核心——三页以他心头精血绘制的‘净灵辟邪符’真迹,以及我与你师尊、静言师姐三人合力,以百年桃木芯炼制的‘三才定神珠’一颗。前者可镇邪祟,净灵台;后者可稳固神魂,抵御外魔侵扰。”
她目光灼灼地看着蔡燕梅:“此物你贴身收好,非到万不得已,不可示人,更不可离身。近日魔踪频现,道院亦非绝对安全。你身染诅咒气息,虽已尽力净化,但难保不会成为某些存在的‘标记’或‘引子’。有此物在身,可多一层保障。”
蔡燕梅双手接过黑色木盒。盒子入手沉重冰凉,那股晦涩古老的气息越发清晰。她心中沉甸甸的,既有对师长爱护的感激,更有对未知风险的凛然。
“此外,”静慧师太的语气变得异常严肃,“关于醉仙阁那位蔡家怀,你需格外留意。”
蔡燕梅心头一跳,抬眸看向师伯。
“静笃师姐那日探查其神魂,虽未发现明显魔染,但其神魂深处,确有异常波动,晦涩难明,似被重重封印掩盖。”静慧师太缓缓道,“加之其‘木火通明’却筑基无望的古怪情形,以及……他与那诅咒碎片之间可能存在的、我们尚未完全理清的关联……此人,绝不简单。”
“师尊的意思是……”
“暂无确凿证据,不可妄动。”静慧师太摇头,“静笃师姐已与醉仙阁清虚子暗中通气,彼等亦在密切关注。你只需记住,与此人保持距离,莫要再有任何牵扯。若察觉其有异动,或自身因他再生感应,需立即禀报,不得延误。”
保持距离……莫要再有牵扯……
蔡燕梅垂下眼睫,看着手中冰冷的黑色木盒。师尊和师伯的担忧与安排,她明白。斩断外缘,清净道心,这是对她最好的保护。可为何,当听到要与那人彻底划清界限时,道心深处,那本该坚如磐石的平静,会泛起一丝极其细微的、连她自己都无法解释的……涟漪?
是残留的诅咒影响?还是……
她不敢深想,也不能深想。
“弟子,谨遵师伯教诲。”她将黑色木盒紧紧握住,冰凉坚硬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仿佛能镇住那不该有的心绪波动。
“嗯。”静慧师太似乎有些疲惫,挥了挥手,“去吧。近日无事,便在洞中静修,莫要随意走动。晚课也不必去了,我会与你师尊说明。”
蔡燕梅起身,躬身行礼,然后握着那沉甸甸的木盒,转身一步步走出藏经洞。
洞外,天色不知何时已完全暗了下来。浓云遮蔽了星月,山风变得猛烈,吹得涧边桃林哗哗作响,如同无数人在黑暗中窃窃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