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的神色,“家怀,你入我醉仙阁,已十一年了吧?”
“是。”
“十一年,筑基未成,丹道未通,心结难解。”明石长老缓缓道,每个字都像冰冷的钉子,“这不是影子斜不斜的问题。这是你的‘道’,已然偏离正轨,且引人注目。”
蔡家怀沉默。无法反驳。
“清虚师兄对你,已是仁至义尽。”明石长老话锋一转,语气稍缓,“你父母早亡,家乡亦无亲故。宗门念你孤苦,又曾是清虚师兄带回,才容你至今。但宗门亦有宗门的规矩。如今魔氛渐起,风雨欲来,阁内诸事繁杂,资源调配、人员安排,皆需通盘考量。”
他走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气音:“周师侄前些日子,是否与你提过,南方锦绣城那边,清虚师兄早年有些产业?”
蔡家怀猛地抬头,看向明石长老。周子敬的话,果然是……授意?
明石长老迎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那是清虚师兄给你留的一条退路。富足安稳,平安一生,未尝不是福气。总好过留在此地,蹉跎岁月,徒惹……是非。”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却重重砸在蔡家怀心上。
蹉跎岁月,徒惹是非。
这就是宗门,是师长,是同门眼中,他蔡家怀的现状与未来。一个占着内门弟子名额、耗费着宗门微薄资源(尽管他已尽量不占用)、却毫无建树、还可能因为“异常”而带来麻烦的……累赘。
那条退路,不是恩典,是打发。是让他这个不和谐的符号,悄无声息地消失,不要妨碍了醉仙阁的“大局”,不要影响了与桃源道院这等盟友的“和睦”。
一股冰冷的、混合着屈辱、不甘与更深沉疲惫的情绪,如同毒藤,悄然缠紧了他的心脏。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此事不急,你且回去好好思量。”明石长老似乎不愿再多说,挥了挥手,“三日后丹心殿集会,清虚师兄或有安排。你先回百草阁吧,近日……若无必要,少去僻静处,安心待在阁中,静修亦可,打理药圃亦可。”
最后一句叮嘱,意味深长。
蔡家怀深深吸了口气,将胸腔里翻涌的情绪死死压下,躬身行礼:“弟子……明白。多谢长老提点。”
他转过身,一步步走出丹心堂。阳光从殿门外照进来,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看着脚下被拉长的、孤零零的影子,忽然觉得,这巍峨的仙家殿宇,这缭绕的灵雾仙鹤,这来来往往、神色各异的同门,都离他那么遥远,那么虚假。
他像一个误入戏台的局外人,穿着不合身的戏服,演着一出无人喝彩、甚至惹人厌烦的独角戏。而现在,连这戏台的管理者,都委婉地递来了“请下台”的暗示。
少去僻静处?安心待在阁中?
是保护?还是……变相的软禁与监视?
他分辨不清,也不想去分辨了。只是觉得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深入骨髓的疲惫。
麻木地走回位于百草阁角落、靠近忘尘崖的那处独立小院。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院内一切如旧,墙角那株凝神草似乎更蔫了些。他关上房门,将自己隔绝在狭小、昏暗、充斥着灰尘与陈旧木头气味的空间里。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黑暗中,他仰起头,屋顶的椽子在昏暗的光线里模糊成一片混沌的阴影。
锦绣城?富足安稳?
他闭上眼,嘴角扯出一个无声的、嘲讽的弧度。
然后,毫无征兆地,那股消失了三日的、熟悉的剧烈头痛,再次如同蛰伏的毒蛇,猛然窜出,狠狠噬咬他的神魂!
“呃——!”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猛烈,更尖锐!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他的太阳穴,疯狂搅动!眼前瞬间被猩红与黑暗交替覆盖,耳中嗡嗡作响,几乎要炸开!
他死死咬住牙关,额角青筋暴起,双手紧紧抱住头颅,指甲深深掐入头皮,试图用肉体的疼痛来分散那源自灵魂深处的折磨。但无济于事。那剧痛如同潮水,一波接着一波,要将他彻底淹没、撕碎!
不是已经……斩断了吗?涤尘洞中,锁链崩断的感觉如此清晰!为什么……为什么还会……
混乱中,一些破碎的画面再次不受控制地闪现——
不再是模糊的宫殿与呼喊,这一次,清晰了许多!
他看到了一双眼睛!一双燃烧着疯狂、偏执、却深藏着无尽悲痛与绝望的眼睛!那双眼睛的主人,似乎穿着样式古老、破损不堪的暗红色袍服,站在一片尸山血海之中,脚下是崩塌的宫殿,头顶是血色的苍穹。他(或她?)仰天嘶吼,声音凄厉如濒死的野兽,手中紧紧攥着什么……似乎是一截断裂的、沾满血迹的玉簪?
“不……还给我……把阿沅……还给我!!!”
那嘶吼声,仿佛直接在他灵魂深处炸响!带着毁天灭地的怨恨与不甘!
紧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