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涛轩时的刻意疏离,多了一丝直截了当的审视。
蔡家怀也停下脚步,与她隔着几步距离对视。他看着她那双眼睛,清澈,平静,深不见底,像两泓结冰的寒潭,映不出任何外物的影子。三年前,这双眼睛里还有过一丝涟漪,虽然很快就被冰封。如今,连那丝涟漪也看不到了。
“蔡道友以为,我为何而来?”他不答反问,声音带着宿醉般的沙哑。
蔡燕梅静静看着他,没有因他的反问而动气,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三日前,我于涤尘洞中,借‘三才净心阵’之力,涤荡神魂,斩断了一道不应存在的‘外缘’。”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那道外缘,与三年前栖霞谷之事有关,亦与……蔡师兄有些许因果牵连。阵法之后,牵连已断。我想,师兄近日,或有些不同往常的感受?”
她的话像一把冰冷而精准的手术刀,直接剖开了两人之间那层心照不宣的、名为“遗忘”的纱布。没有迂回,没有铺垫,甚至没有试图掩饰“涤尘洞”、“三才净心阵”这些桃源道院的隐秘。这既是一种坦诚,更像是一种宣告——宣告过去的彻底了结,宣告她已亲手斩断了一切。
蔡家怀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不同往常的感受?锁链崩断时那灵魂撕裂般的剧痛与空虚,算吗?连日来愈发频繁和剧烈的头痛,似乎也随之减轻了许多,这又算吗?
原来,她那边,也经历了类似的事情。斩断……果然是她会用的词。干净,利落,不留余地。
一股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情绪,悄然漫上心头。不是怨恨,更像是一种被彻底否定的荒诞感。原来那些日夜纠缠的悸动、那些无望的挣扎、那些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痛苦牵扯,在对方那里,不过是一道需要被“涤荡”、被“斩断”的“外缘”和“晦气”。
“感受?”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近乎自嘲的弧度,“蔡道友指的是,不必再因一些莫名其妙的头痛和心绪不宁而困扰?”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缓缓道,“若果真如此,那倒是要恭喜道友,道心通明,再无挂碍。”
他的话里带着刺,但蔡燕梅恍若未闻。她的目光落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落在他深陷的眼窝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郁色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里没有怜悯,没有愧疚,只有一种近乎苛刻的审视,仿佛在确认她“手术”的结果。
“看来师兄亦有感知。”她移开目光,望向林中深处摇曳的树影,“既是外魔作祟,因果纠缠,斩断便是唯一正途。于你,于我,皆是解脱。”
解脱。好一个解脱。
蔡家怀只觉得胸口那块冰冷的铁锈,又沉了几分。他忽然很想笑,笑这三年的痴妄,笑这所谓的“因果”,更笑此刻站在这里,进行这番荒谬对话的自己。
“既已解脱,道友又何必多此一问?”他声音更哑了几分。
“问,是为确认。”蔡燕梅转回视线,目光锐利如出鞘的冰刃,“确认牵连确已斩断,确认不会再因旧日‘晦气’滋生新的‘魔障’。我辈修道,当如履薄冰,一丝杂念,亦可能酿成无边恶果。尤其是……”她的话音微微一顿,语气变得愈发凝重,“近日天地气机有变,魔氛渐炽。各门各派皆严加戒备,清查内外。我桃源道院与贵阁素来同气连枝,值此多事之秋,更需谨防邪祟趁隙而入,坏我道基。”
她的目光紧紧锁住蔡家怀,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直视他神魂深处:“蔡师兄,你身负‘木火通明’之资,却困守百草阁十一年,修为迟迟未有寸进,更兼心绪郁结,灵台时有动荡。此等情形,最易为外魔所乘。我师尊与明石长老安排此次会面,让我带你至此,亦是存了考校之意。望你能坦诚以待,莫要自误,更莫要……误了宗门清誉。”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义正辞严。将一次明显蹊跷的会面,拔高到了关乎道魔之争、宗门安危的高度。更将蔡家怀的“异常”,直接与“易为外魔所乘”联系起来。
蔡家怀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肌肉似乎僵硬了。心绪郁结?灵台动荡?易为外魔所乘?原来在旁人眼中,他不仅是“废物”,更可能是一个潜在的“隐患”。而眼前这位曾与他有过短暂交集、如今已斩断“外缘”的桃源道院高徒,便是被派来“考校”、甚至“甄别”他这个隐患的人选之一。
荒诞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他。他忽然觉得有些累了,不是身体的疲惫,而是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无边无际的厌倦。
“蔡道友观察入微,思虑周全。”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在下资质愚钝,心性不佳,确为师长之累,宗门之耻。至于是否‘易为外魔所乘’……”他抬起眼,迎上蔡燕梅审视的目光,那眼神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道友既已亲手斩断‘牵连’,想必自有判断。在下灵台是否澄净,神魂是否稳固,醉仙阁自有师长检视,不劳道友费心。”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拒人**里之外的冰冷与疏离。那是对自身处境的漠然,也是对这番“考校”的无声抗拒。
蔡燕梅眉头几不可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