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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态炎凉(4 / 9)
来催菜的叫喊声。客人们的这顿宴席注定是要晚点了,因为葛青已将厨房里熟的米饭菜肉能拿走的全都倒进那大铜盆了。

    第二天,葛青失业了。

    荆州城那年的冬天特别冷,特别长!葛青将自己的一双大铁锤卖了换食物,不但自己吃,也分给饥民吃,没多久,他不得不加入了饥民队伍。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荣枯咫尺异,惆怅难再述!”风雪交加的街上,衣衫褴褛的葛青吟着杜甫的诗句。之前在金城时,他曾因为对这句话的解读还和湘山吵了起来,他坚持“朱门酒肉臭”中的“臭”发“嗅”音,是用鼻子辨别气味的意思。“朱门酒肉臭”在当时的葛青看来,就是“经过富贵人家大门时,能闻到门里散发出的酒肉味道”之意。

    多年以后的这个冬季,葛青认同了湘山的观点。因为他在荆州城亲眼看到“路有冻死骨”的同时,也闻到了从权贵人家宅门里出来倒垃圾的人手中剩饭桶里剩酒剩肉发出的腐败臭味!这些混蛋竟真的任由酒肉腐败发臭也不给穷人吃!

    冬意正浓,春天也就近了,但荆州城很多饥民的生命永远定格在了寒冷的冬天!天啊!这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那年冬天,葛青看到了为富不仁,也看到了为富有仁。

    荆州城的关员外宅心仁厚,一个异常寒冷的日子,关员外将葛青在内的二十多个饥民请至家中取暖、吃饭、过夜。葛青哭了,他感受到了人间的温暖。那一夜,葛青吃得饱,睡得香。次日清晨,他是被关员外凄厉的哭声惊醒的。

    原来,关员外的独生女儿死了,死不瞑目。她的衣服被扯到小腿以下,下体裸露在外,身下的血已凝固,看得出她是昨夜被奸杀的。同时,关员外家里的二百两银子也不见了。

    官府仅用一天,就将奸杀关小姐、偷盗关员外家银子的人抓住了。原来这人是关员外好心请到家里取暖吃饭过夜的一个乞丐。葛青竟然还认识这乞丐!那天在太白醉酒楼门前,这乞丐还主动上前,笑着和其他几个乞丐帮葛青把一大铜盆的米饭菜肉分给街上的乞丐们。可怜哉?可恨哉?

    此事对葛青刺激极大!天啊!这到底是怎样的非人间!

    不如归去!吾归何处?葛青想起一件事,父亲告诉过他,多年前,父亲在荆州乡下老家买了五十亩耕地,由于父亲常年在金城做酒楼生意,所以自家的五十亩耕地一直由父亲的一个堂弟打理。葛青想,自己还算有点福报,不用像陶渊明那样辛苦地“开荒南野际”,也可以“守拙归园田”了。

    归去来兮!归我田园!哈哈哈!田园啊!我来了!

    明年春天开始,我葛青做个陶渊明式的山野散人!

    葛青到了老家的堂叔家,堂叔刚开始对葛青的到来很吃惊,进而很热情。葛青对堂叔说出自己的想法。

    “贤侄啊,我堂哥当年买这五十亩地的地契呢?”堂叔问。

    “地契早就不知道去哪儿啦!”葛青对这些东西向来不在意。

    “贤侄啊,实话告诉你,这五十亩地是我家的,不是你家的。”堂叔阅历丰富,一眼就看出了葛青大大咧咧的性格。以葛青这种性格,应该向来对这些东西不甚留意的。

    “这……您说地是您家的,那您的地契呢?”葛青问。

    “时间太久了,我想不起把地契放哪儿了。但这十里八村的老乡都知道,这五十亩耕地确实是我家的,这是事实。贤侄啊,你真记错了。”堂叔道。

    葛青大概猜到那地契的命运了。去年的一个夏夜,荆州城雨骤风狂,待雨过风轻,葛青整理家中物品时,打开父亲那个装有重要物品的木箱时,发现木箱里的纸张都被雨水浸烂了。

    葛青道:“我想起来了,那地契应该被雨水浸烂了。”

    堂叔皮笑肉不笑地道:“贤侄,空口无凭啊,你就别拿堂叔开涮了。这五十亩耕地确实是我家的,不是你家的。”

    这次,葛青心中没有怒火,他只感到莫名的悲哀!这堂叔活得也太不像一个真正的人了!葛青没再和他理论,也没揍他,毕竟眼前这人是父亲的堂弟,而且他看到了堂叔确实有一大家子人要养活。葛青离开了。从此再也没踏过故乡这块土地……

    此时的葛青就是个流浪汉,他走过了一乡又一乡,看到也看透了太多的众生相。他感悟颇深:生为人,太可怜也太可悲了!没饭吃,就饿得难受!没水喝,就渴得难受!不睡觉,就困得难受!这寒冷的冬天,没冬衣穿,就冻得难受!人类活得太卑微了!对自己的命运,完全没主宰,完全不由自主!任谁都是悲催地苟活在这看似人间的非人间!

    他看到了大鎕农民的苦难和挣扎,看到了大鎕农民的懦弱、贪婪、小气、算计心……这人间满满的都是可怜、糟糕!生于这样的人间,还有什么意思?

    一个风雪交加的傍晚,饥寒交迫的葛青流浪在山野乡间,他看到了一个栅栏门,栅栏门里有座破旧的房子,隐隐约约中,他听到了犬吠声,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风雪夜归人。一个老汉砍柴归家,看到了被厚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