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距离完全点亮还差一点。如果现在就有这个能力,他或许能更快地分辨出人群中哪些人意志薄弱,哪些人可能被蛊惑,哪些人可以信任和重用。
可惜,还差一点。
但危机,不会等他。
接下来两天,林默表面上一切如常。他依旧和徐明远讨论甘薯的田间管理,检查砖窑的火候,安排物资的运输和销售。但在暗地里,他通过栓子,建立了一条更隐秘的信息渠道。
栓子确实机灵。他没大张旗鼓,只是借着一起干活、一起吃饭的机会,和原本就熟悉的几个人“闲聊”。话题很自然地会转到最近的艰难,未来的迷茫,以及……那些在流民中悄悄流传的、关于某个“教门”的模糊传闻。
信息零碎地汇集到林默这里。
“听说喝了那符水,肚子真的不那么饿了?也不知是真是假……”
“王老五家的病秧子婆娘,前天被人扶着去了一趟,回来气色好像好了点?邪门……”
“三个铜板……要是真能保平安,这年头,也算值了。”
“可不敢乱说!让公子知道了咋想?公子对咱们可不薄!”
“公子是好人,可……公子也不能天天管着咱们啊。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人家说得也对,这世道,不信点啥,心里没着没落的……”
担忧,好奇,动摇,以及最基本的生存焦虑,在这些低语中弥漫。
林默还让栓子暗中跟踪了那个“瘦高个”一次。发现他们确实有一个临时的聚集点,在更西边一处更破败的山坳里,那里聚了不下二三十人,似乎都是新近被吸纳的。他们白天也零星外出,寻找新的“目标”。那个“瘦高个”看起来像个小头目,但上面似乎还有更核心的人物,栓子没能见到。
第三天下午,林默正在甘薯试验田边,和徐明远一起查看幼苗的长势。徐明远蹲在地上,用手指轻轻拨开一点土,露出下面刚刚冒出的、嫩红色的薯芽,脸上满是专注和喜悦。
“慎之兄,你看这芽,多壮实!叔祖的法子果然没错,这甘薯若是真能如书上所说,一亩地产数十石,旱涝不忌,那真是活人无数的祥瑞啊!”徐明远兴奋道。
林默点点头,刚想说什么,眼角余光瞥见栓子从林子边快步走来,脸色比上次更加凝重。他对徐明远道:“明远兄,你先看着,我去那边看看柴火备得如何。”
徐明远不疑有他,应了一声,又埋头研究他的甘薯去了。
林默走到林子边,栓子立刻靠过来,语速很快:“公子,出事了。赵四……不见了。”
“赵四?”林默迅速在记忆中搜索。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沉默寡言,干活实在,是从山东逃难来的,家里好像就剩他一个了。
“对。昨天后半夜该他轮值守夜,早上换班时人就不在了。开始以为他去解手或者干啥,可等到晌午还没回来。我带着两个人,顺着可能的路去找,在往西边那个山坳方向的路上,发现了这个。”
栓子从怀里掏出一小块破布,是常见的粗麻布,边缘有撕扯的痕迹。布上,用木炭或者烧黑的树枝,画着一个极其简陋的图案:一个圆圈,里面点了三个点,像一张简陋的人脸,又像一朵抽象的花。
“这是……在他们说的那个聚集点附近捡到的?”林默接过布片,仔细端详。这个图案,他从未见过,但透着一股诡异的宗教象征意味。
“离那里不远的一棵树下。”栓子点头,“还有,今天上午,又有两个生面孔在咱们附近转悠,问有没有人想听‘真经’,去就管一顿稀的。咱们的人没搭理,他们就走了。但我看见,他们跟……跟咱们这里的孙寡妇,偷偷说了几句话。”
孙寡妇。三十出头,带着个七八岁的女儿,丈夫死在逃难路上。平时胆小,干活勤快,但眼神里总带着一股化不开的哀愁和惊惶。她是那种最容易被“救赎”承诺打动的类型。
“孙寡妇什么反应?”
“她……她当时低着头,没应声,但也没走开。等人走了,我看见她偷偷抹眼泪。”栓子语气有些急,“公子,这么下去不是办法。赵四说不定就是被他们弄走的,孙寡妇她们要是再被蛊惑了……咱们这里人心可就散了!”
林默捏着那块画着诡异图案的布片,指尖冰凉。
渗透,已经开始从外部蔓延到内部了。失踪的赵四,动摇的孙寡妇,还有那些暗中流传的低语……闻香教就像无声的疫病,正在侵蚀这个刚刚有了点生气的集体。
不能再被动等待了。
“栓子,”林默抬起头,眼神变得锐利而冷静,“今晚,你带两个绝对信得过的、机灵点的人,跟我去一趟西边那个山坳。”
栓子一惊:“公子,您要亲自去?那太危险了!他们人多,而且神神道道的,谁知道会干什么?”
“正因为危险,才要去看看。”林默道,“不亲眼看看他们到底在做什么,怎么布道,怎么控制人,我们永远只能被动挨打。放心,我们不靠近,只是暗中观察。你去找人,要嘴严、胆大、腿脚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