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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少年长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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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残局如棋(4 / 6)
船纷纷避让,像躲避瘟神。

    更远处,有几条大船抛锚在江心,帆都落了下来,似乎在观望。

    那是粮商的船。

    他们在等,等官府的态度,等市场的反应,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或者更高的价格。

    林默收回目光,转身离开码头。

    他需要更多信息。

    (合)

    回到三山街时,已是午后。

    林默花一文钱买了碗茶水,坐在茶馆外的条凳上,慢慢喝着。茶是劣质的碎茶梗,又苦又涩,但能解渴。

    茶馆里,说书先生正在讲《三国演义》,说到“诸葛亮火烧新野”,唾沫横飞,听众叫好。

    但林默的注意力,在另一桌。

    几个穿着体面的中年人正在低声交谈,虽然声音压得很低,但林默坐得近,还是能听到只言片语。

    “……徐阁老这次,怕是挺不过去了。”

    “听说皇上已经准了辞呈?”

    “准不准有何区别?徐阁老卧病半年,朝中大事,还不是方从哲他们说了算?”

    “辽东那边……唉,不提也罢。”

    “听说户部在议,要加征‘辽饷’,每亩再加三厘。”

    “三厘?去年才加过!再加,百姓还活不活了?”

    “不活能怎样?辽东打仗不要钱粮?”

    “打打打,越打越输……”

    林默垂下眼,盯着碗里浑浊的茶水。

    徐阁老,应该是徐光启。方从哲,万历末年的首辅,历史上评价不高。加征辽饷,这是史实,最终成为压垮大明财政的稻草之一。

    一切都对得上。

    历史的车轮,正沿着既定的轨迹,缓缓碾来。

    他喝完最后一口茶,放下碗,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茶馆里走了出来。

    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半旧的蓝色直裰,身材清瘦,眉眼疏朗,手里拿着一卷书。他走出茶馆,四下张望,似乎在找人。

    林默的脚步顿住了。

    记忆涌上心头。

    徐明远。徐光启的侄孙,国子监的学生,原主在金陵城为数不多的、能称得上“朋友”的人。两人曾在一次诗会上见过,交谈甚欢,徐明远欣赏原主的踏实,原主敬佩徐明远的才学。只是后来原主家道中落,自卑不敢高攀,便渐渐少了往来。

    徐明远也看见了林默,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笑容,快步走过来。

    “慎之兄?真是你!”

    林默拱手:“明远兄。”

    “多日不见,慎之兄清减了许多。”徐明远打量着他,眼中有关切,“我前些日子去府上拜访,见大门紧闭,还以为你回乡了。后来才听说……”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伯母的事,还请节哀。”

    “多谢挂怀。”林默道。

    徐明远看着林默洗得发白的衣衫,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拉过林默,走到茶馆旁的僻静处,从袖中掏出个小小的银锞子,塞到林默手里。

    “慎之兄,一点心意,莫要推辞。”

    银锞子约莫二两重,带着体温。

    林默没有接。“明远兄,这是何意?”

    “你我相交,虽时日不长,但我知你品行高洁,非是池中之物。眼下虽有困顿,但大丈夫能屈能伸,切莫因一时窘迫,失了志向。”徐明远言辞恳切,“这银子不多,但足够你支撑数月。开春便是县试,你好生准备,以兄之才,必能高中。”

    林默看着眼前的年轻人。

    徐明远的眼神很真诚,没有施舍的意味,只有朋友间的关心。记忆中,原主与徐明远交往,多半是原主倾听,徐明远高谈阔论,讲西学,讲实学,讲天下大势。原主听不懂,但觉得新鲜。而徐明远也喜欢原主的沉默和专注,把他当成了难得的听众。

    这是个真正有理想、有热忱的年轻人。

    林默沉默片刻,接过银子。“明远兄厚谊,林默铭记。”

    “说这些做什么。”徐明远摆摆手,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对了,这是我叔祖新译的《几何原本》前六卷,我手抄了一份。慎之兄若有兴趣,可拿去看看。”

    《几何原本》?

    林默接过册子,翻开。是工整的小楷,画着几何图形,标注着点、线、面、角。

    “这是西洋学问,与咱们的九章算术不同,别有趣味。”徐明远兴致勃勃,“叔祖说,此学可通天地之理,可惜朝中那些腐儒,只知空谈性理,视其为奇技淫巧,可叹!”

    他语气激动,显然对此耿耿于怀。

    林默合上册子。“徐大人……近来可好?”

    徐明远的笑容淡了些。“叔祖他……在京师日子不好过。上次来信,说又有人弹劾他‘私通西人,蛊惑圣听’,怕是又要罢官了。”

    果然。

    历史记载,徐光启一生几起几落,多次因推崇西学、改革历法而被攻击。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