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四十五年,他应该正处在一次罢官的风波中。
“明远兄,”林默忽然道,“若有一日,徐大人真的罢官归乡,你当如何?”
徐明远愣了一下,随即昂首道:“若叔祖归乡,我便随他译书、著说、教习生徒。西洋之学,自有其妙处。那些鼠目寸光之辈,焉知沧海之阔?”
他说这话时,眼睛里有光。
那是一种理想主义的光,纯粹,热烈,不谙世事,却动人。
林默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两人又聊了几句,徐明远还有事,便告辞离开。临走前,他再三叮嘱林默,若有困难,可去国子监找他。
林默握着那二两银子和《几何原本》手抄本,站在茶馆外,看着徐明远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然后,他低头,看向手中的册子。
封面上,《几何原本》四个字,工整清秀。
而在意识深处,那卷“山河图”,微微一亮。
灵光:2
又涨了一点。
是因为徐明远吗?因为自己收下了他的银子和书,接受了他的帮助,改变了他“可能因接济朋友而内心满足”的这种微小命运轨迹?
还是因为,自己问了那个关于徐光启的问题,在徐明远心中种下了一颗种子?
林默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了。
不仅仅是为了活下去。
不仅仅是为了那一点点“灵光”。
他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步伐比来时,坚定了一些。
怀里,那本《农政全书》残卷,那本塘报摘录,那本《几何原本》手抄本,贴着他的胸口,沉甸甸的。
而远处,夕阳正在西沉,将秦淮河染成一片血色。
夜幕,又要降临了。
(悬念)
推开家门时,天已擦黑。
屋子里没有点灯,昏暗一片。林默摸索着找到火折子,点亮油灯。豆大的火苗跳动,照亮了陋室。
他将三本书放在桌上,又掏出那二两银子和八文铜钱,并排摆好。
银子,铜钱,书。
生存,现实,知识。
他需要在这三者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
肚子又饿了。他花一文钱,在巷口买了两个馒头,就着冷水吃下。然后坐在桌边,翻开那本塘报摘录。
“万历四十四年七月,建州奴儿哈赤攻叶赫……”
“四十四年九月,辽阳大旱……”
“四十五年正月,山东流民入南直隶……”
他的手,停在了最后一页。
“辽东事,不可问矣。”
这七个字,笔力遒劲,力透纸背。写字的人,当时怀着怎样的心情?是愤怒?是绝望?还是麻木?
林默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能再只是个旁观者了。
他拿起笔——那支秃笔,蘸了蘸残墨,铺开一张纸。
他需要规划。
第一步,活下去。用徐明远给的二两银子,买米,买药,把这具身体养好。
第二步,了解这个世界。通过原主的记忆,通过书籍,通过观察,通过与人交谈。
第三步,找到那个周夫子。父亲的信,或许是一条路。
第四步……
林默的笔尖,在纸上悬停。
第四步是什么?
是参加科举,考取功名,进入体制,从内部改变?
是经商赚钱,积累资本,在乱世中自保?
还是……做点更大胆的事?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两年,只有两年。
萨尔浒的炮声,将会惊醒这个沉睡的帝国。然后,雪崩开始。
窗外,夜色渐浓。
秦淮河上的画舫又亮起了灯,丝竹声隐隐传来,混合着歌女的浅唱低吟。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林默吹灭油灯,躺回床上。
黑暗中,他睁着眼,看着屋顶漏进来的、那一点点星光。
然后,他闭上眼睛。
意识深处,那卷“山河图”,缓缓展开。
灵光:2
可解锁:
识人之明(需灵光10)
过目不忘(需灵光50)
体魄强健(需灵光100)
……
在那些灰色条目的最下方,原本模糊的地方,似乎又清晰了一点点。
隐约可见,是四个小字:
“山河气运”。
后面跟着一个数字,但看不清。
林默的意识,轻轻触碰那四个字。
下一刻,一股微弱的气流,从虚空涌入他的身体。
很微弱,像一缕春风,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