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的手伸进怀里,握住了剩下的八文钱。
铜板被体温焐得温热。
他可以走过去,把钱给她。八文钱,能买四个烧饼,或许能让他们多活一天。
但然后呢?
这条街上有多少流民?三山街外,金陵城外,整个南直隶,整个大明,又有多少流民?他救得了一个,救得了十个,救得了成千上万吗?
而且,给了钱,他自己怎么办?明天吃什么?后天呢?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眼前的虚空,忽然泛起了微光。
那卷“山河图”,无声无息地展开了。
依旧是古朴的卷轴,悬浮在意识的中央。但这一次,卷轴上的字迹,清晰了许多。
灵光:1
可解锁:
识人之明(需灵光10)
过目不忘(需灵光50)
体魄强健(需灵光100)
……
灵光从0变成了1。
是因为……改变了苏婉卿对他的“彻底轻视”?
林默想起昨天在苏府,他平静地退回银子,只取回玉佩。那一刻,苏婉卿眼中的意外。
是的,原主若在,或许会痛哭流涕,会苦苦哀求,会愤而撕毁退婚书。而他的冷静和克制,改变了苏婉卿对他的看法——哪怕只是一点点。
这就是“改变他人命运轨迹”?
不,这还远远不够。
林默抬头,看向那对母子。妇人已经拉着孩子,继续向前走了,背影佝偻,渐渐被人群吞没。
他松开握着铜钱的手。
八文钱,救不了他们的命。但或许,有别的办法。
一个更大胆,更疯狂,也更有效的办法。
他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转)
林默要去的地方,是金陵城的粮市。
不是零售米铺,而是大宗粮食交易的场所,位于城南的运河码头附近。那里有来自湖广、江西的粮船,有本地的大粮商,也有官府设的常平仓。
他要看看,粮食到底缺到了什么程度。
越往南走,流民越多。
起初是三三两两,后来是成群结队。他们蜷缩在屋檐下,桥洞里,城墙根。有的在乞讨,有的在发呆,有的已经奄奄一息。空气里弥漫着难以形容的气味——汗臭,霉味,还有……死亡的气息。
路边偶尔有施粥的棚子,排着长长的队。粥稀得能照见人影,但依旧有人为了一碗粥推搡、哭喊、厮打。
林默绕过一群争夺粥碗的流民,加快脚步。
转过一个街角,眼前豁然开朗。
运河到了。
宽阔的河面上,桅杆如林。大大小小的船只停靠在码头,脚夫们扛着麻袋,喊着号子,在跳板上来回穿梭。岸上,是连绵的仓库,高大的木门敞开着,露出里面堆积如山的麻袋。
这里是金陵城的命脉之一。
江南的粮,两淮的盐,苏杭的绸,江西的瓷,都要从这里集散。
但今天,码头的气氛有些不对。
没有往常的喧嚣,反而有种压抑的寂静。脚夫们三五成群地蹲在路边,唉声叹气。粮仓门口,几个掌柜模样的人正凑在一起低声交谈,脸色凝重。
林默走到一个蹲在墙根的老脚夫旁边,学着他的样子蹲下。
“老伯,今天怎么没活干?”
老脚夫抬头看了他一眼,见是个面生的年轻人,摆摆手:“没活了,没活了。粮船都被截了,还干什么活?”
“截了?谁截的?”
“还能有谁?官府呗。”老脚夫压低声音,“说是辽东急需军粮,南直隶的漕粮要先紧着北边。这几日到的十几条粮船,还没卸货就被官军押走了,说是征用。”
“那粮商能答应?”
“不答应能怎样?官府打了白条,说是以后补。以后?哼!”老脚夫啐了一口,“粮商也不是傻子,剩下的船都不敢靠岸了,停在江上观望。没粮,我们这些卖力气的,喝西北风去?”
林默沉默。
军粮征调,粮商惜售,市面缺粮,米价飞涨——逻辑链完整了。
但这只是开始。
如果辽东战事吃紧,征调会越来越频繁。如果粮商集体罢市,粮价会涨到天上去。如果流民越来越多……
“小哥,看你面生,是读书人?”老脚夫忽然问。
林默回过神,点点头。
“读书好啊,”老脚夫叹口气,“读了书,考个功名,就不用像我们这样,吃了上顿没下顿。这世道,越来越难活了。”
林默没接话。
功名?就算考中秀才,考中举人,甚至进士及第,又能如何?在即将到来的乱世里,一纸功名,能换几斗米?能救几个人?
他站起身,看向运河。
河面上,几条悬挂着官旗的漕船正缓缓驶过,吃水很深,显然装满了粮食。岸边的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