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复盘。
复盘自己登基以来的每一步棋,复盘爹今天对他说的每一句话。
爹说得对,自己最近,确实是有些急于求成了。
他太想在短时间内,就把朝堂上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全部清除干净。
所以,他过度地依赖了锦衣卫这把快刀,忽略了朝廷法度这个更重要的基石。
他就像一个棋手,只想着怎么吃掉对方的子,却忘了,下棋,也是有规则的。
不按规则来,就算赢了,也赢-得不光彩,更会引来所有人的抵制。
杀人,要诛心。
权术,要讲究章法。
朱枫的眼神,渐渐变得清明而又坚定。
他知道,是时候,对自己的策略,进行一次微调了。
他要的,不只是一个让百官畏惧的朝廷,更是一个让百官信服,让天下归心的朝廷。
“刘成。”
他开口喊道。
“奴才在。”
刘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传朕旨意,宣锦衣卫指挥使徐辉祖,即刻到乾清宫见驾。”
朱枫的声音,平静无波。
“皇上,”
刘成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徐大人他……他还在‘闭门思过’呢。”
“朕知道。”
朱枫淡淡地说道,“让他从后门进来,换上便服,不要惊动任何人。”
“奴才遵旨。”
一个时辰后,一身青色便服的徐辉祖,出现在了御书房。
他看上去,比之前清瘦了一些,但眼神,却依旧锐利。
“臣,参见皇上。”
他跪倒在地。
“起来吧。”
朱枫指了指旁边的座位,“朕让你‘闭门思过’,你这一个月,过得如何啊?”
徐辉祖知道,皇帝这是在跟他开玩笑。
他恭敬地回答道:“回皇上,臣这一个月,在家中日夜反省,深感自己行事鲁莽,有负皇上圣恩。幸得皇上天威,才让朝局得以安稳。”
“行了,你我君臣,就不说这些场面话了。”
朱枫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朕今天叫你来,是有一件更要紧的差事,要交给你。”
朱枫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徐辉祖的心里一凛,立刻站起身:“请皇上吩咐,臣万死不辞!”
“坐下说。”
朱枫往下压了压手,“朕问你,王志远那条线,纪纲查得怎么样了?”
“回皇上,”
徐辉祖答道,“纪纲已经从外围,拿下了十余名与粮饷案有关的卫所将官。从他们口中,也拿到了一些指向王志远及其党羽的证据。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这些证据,都还不足以将王志远一击致命。而且,纪纲的手段,过于酷烈,刑讯逼供之下,拿到的口供,若是拿到朝堂之上,恐怕很难让那些言官御史们信服。”
徐辉祖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他这话,正好说到了朱枫的心坎里。
“你说得对。”
朱枫点了点头,“这,也正是朕今天要跟你说的。”
他站起身,走到徐辉祖面前,沉声说道:“从今天起,对王志远一案的调查方针,要改一改。”
“请皇上明示。”
“之前,朕要你们快,要你们狠,是要用最快的速度,撕开一道口子,震慑宵小。现在,这个目的,已经达到了。”
朱枫的眼中,闪烁着一种更加深沉的算计。
“接下来,朕不要你们快,朕要你们,稳!”
“从现在开始,锦衣卫的主要任务,不再是抓人,而是查证。给朕把所有与王志远集团有关的案子,一桩桩,一件件,都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人证,物证,口供,所有的证据链,都要做得天衣无缝,无可辩驳!”
“朕要一份,就算拿到三法司会审,拿到满朝文武面前,也能让所有人都闭嘴的,铁证!”
徐辉祖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瞬间就明白了皇帝的意图。
皇帝这是,不打算再用“先斩后奏”的特权,去强行办案了。
他要回到朝廷的“规矩”里来,用最正当,最无可指摘的手段,来扳倒王志远。
这比之前那种简单粗暴的抓人杀人,要难上百倍,但也高明百倍!
这不仅是在办案,更是在收拢人心!
是在向整个官僚体系,展示他作为君主的,对法度的“尊重”。
“皇上圣明!”
徐辉祖由衷地赞叹道。
“另外,告诉纪纲,让他收敛一点。”
朱枫又补充道,“诏狱里的那些刑具,能少用,就少用。朕要的是真凭实据,不是屈打成招的冤魂。”
“臣,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