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望他们,真心实意地去给你卖命吗?”
“你让锦衣卫,成了悬在所有人头上的一把刀。满朝的官员,整天提心吊胆,生怕一句话说错,就被抓进诏狱。他们不敢犯错了,可他们,还敢做事吗?一个只会磕头,只会说‘皇上圣明’的朝廷,是你想要的吗?”
“你让一个贵妃的哥哥,带着锦衣卫,就能抄了一个前朝二品大员的家。这让天下人怎么看?他们是觉得你圣明,还是觉得你治下的江山,没有法度,全凭后宫妇人的喜怒?”
朱元璋的每一个问题,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朱枫的心上。
这些问题,他不是没有想过。
但他总觉得,自己还年轻,大明的根基还稳,只要皇权在手,一切问题,都可以慢慢解决。
可现在,被爹这么赤裸裸地摆在面前,他才发现,自己所谓的“雷霆手段”,在真正老辣的政治家眼里,是何等的粗糙和短视。
“儿……儿思虑不周,请爹教我。”
朱枫站起身,深深地一揖。
这是他发自内心的请教。
朱元璋看着他,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神色。
他最怕的,不是子犯错,而是他犯了错,还不自知,听不进劝。
“坐下。”
他再次摆了摆手,“咱不是在教训你。咱只是想告诉你,当皇帝,不能只凭一股子狠劲。”
他指着那片菜地,缓缓说道:“治理国家,就跟种这片地一样。害虫要杀,但不能为了杀虫,把菜也给伤了。更不能,把杀虫的药,当成浇菜的水,天天用。”
“锦衣卫,就是那副最猛的药。它能治大病,但用多了,会要命。它只能是你的武器,不能是你的拐杖。你不能什么事,都指望着它。”
“那……儿该怎么做?”
朱枫虚心问道。
“三法司。”
朱元璋吐出三个字,“刑部、都察院、大理寺,这才是朝廷的法度所在。锦衣卫可以去查,可以去抓,但最终的审判,定罪,要交给三法司,要让他们会审,要让案子,办得明明白白,让天下人都挑不出错处。”
“你可以授意他们重判,但程序,不能错。你绕过他们一次,是在立威。你次次都绕过他们,就是在掘自己的根。”
朱枫听得醍醐灌顶。
他明白了。
爹不是不让他用锦衣卫,而是让他用得更“合法”,更“有章法”。
他要把锦衣卫这把暗地里的刀,和三法司这套明面上的法度,结合起来。
用锦衣卫去搜集证据,用三法司来定罪杀人。
这样一来,他既达到了肃清吏治的目的,又在程序上,站稳了脚跟,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
“还有后宫。”
朱元Zang又说道,“女人的争斗,让它留在后宫里。不要让它,掺和到前朝的事情里来。你是皇帝,你的喜怒,应该是天下大事,而不是某个妃子的枕边风。”
“徐家的女儿,很聪明,是你的好帮手。但你也要让她明白,她的本分,是替你管好后宫,而不是干预朝政。徐辉祖那小子,是把好刀。但你也要让他知道,他效忠的,是你这个皇帝,而不是他那个当妃子的妹妹。”
“你得在他们兄妹之间,也立一根桩子,让他们,不能绑得太紧。”
朱枫的心里,再次一震。
爹看得,比他远太多了。
他只想着怎么用徐家兄妹这双拳头去打人,却忘了,这双拳头如果绑得太紧,有一天,也可能会反过来打到自己。
“儿,受教了。”
朱枫再次起身,这一次,他直接跪了下去,对着朱元璋,行了一个大礼。
这一跪,他心悦诚服。
朱元璋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子,苍老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切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这番话,子是听进去了。
“起来吧。”
他亲自将朱枫扶了起来,“路,还是要你自己走。咱能做的,也就是帮你这棵小树苗,修修枝,剪剪叶,免得你长歪了。”
他拍了拍朱枫的肩膀,语气里,充满了期许。
“记住,做皇帝,心要狠,但手腕,要柔。要让天下人,既怕你,又敬你,更爱你。这,才是真正的帝王之道。”
“儿,谨记爹教诲。”
从太上皇殿出来,朱枫走在宫道上,只觉得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和爹这一番谈话,比他上朝处理十天的政务,还要耗费心神。
但同时,也让他收获巨大。
他感觉自己眼前那层因为接连胜利而产生的迷雾,被彻底吹散了。
前方的道路,变得无比清晰。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回到乾清宫,朱枫没有片刻休息。
他将自己关在御书房里,谁也不见,一个人,对着那张巨大的大明疆域图,静静地站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