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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记里写的,是一个英国记者在一战中的经历。他去过凡尔登,去过索姆河,见过几十万人死在战壕里。他写那些士兵的脸,写那些被毒气毒死的年轻人,写那些永远寄不到的家信。
其中有一段,林晚读了很久:
“一九一七年四月十六日。今天,林给我看了一张照片。那是一个中国孩子,抱着一个布娃娃。他说,那是他女儿。他女儿九岁了,他五年没见她。
他说:‘我每次想她的时候,就看看这张照片。’
我问:‘你为什么不去见她?’
他说:‘因为我还有事要做。那些死去的人,需要有人记住。’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我突然明白,我们这些人,都是一样的。我们有家不能回,有亲人在等我们,但我们还是要留在这里。不是因为喜欢战争,是因为那些死去的人,需要有人替他们说话。”
林晚读完这一段,眼睛红了。
“太爷爷,”她轻声说,“你写的是我太爷爷。”
卡里姆点点头。
“你太爷爷,和亨利的日记,现在在一起了。”
十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继续在阿勒颇拍照。
那本日记,卡里姆一直带在身边。他每天晚上都拿出来看几页,虽然大部分看不懂,但他能感觉到那些字的分量。一百年前的人,一百年前的事,一百年前的死亡,和现在没什么两样。
二〇一二年九月的一天,他们在阿勒颇老城里拍照的时候,突然听见一阵密集的炮声。
“趴下!”卡里姆喊。
他们趴在地上,用手护着头。炮弹落得越来越近,就在几十米外爆炸。大地在颤抖,碎砖像雨一样落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炮声停了。
卡里姆慢慢抬起头,看见林晚和阿米尔还在旁边,都活着。
“快走!”他说,“这里不安全!”
他们爬起来,往城外跑。跑了几十米,卡里姆突然停下来。
“日记!”他说,“我的日记!”
那本亨利的日记,还在刚才他们趴着的地方。
“我去拿。”阿米尔说。
“不行!”卡里姆喊,“太危险了!”
但阿米尔已经往回跑了。
十一
阿米尔跑到刚才的地方,看见那本日记还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正要往回跑,一颗炮弹落在他旁边。
轰!
卡里姆和林晚被冲击波掀翻在地。等他们爬起来,看见阿米尔倒在地上,浑身是血。
“阿米尔!”
卡里姆冲过去,跪在他旁边。阿米尔的眼睛还睁着,但嘴里不停地冒血。他的胸口有一个大洞,血从那里涌出来,把地都染红了。
“老师……”阿米尔的声音很轻,像风一样,“日记……我拿到了……”
他把那本日记举起来,递给卡里姆。
卡里姆接过日记,眼泪流了下来。
“你别说话,”他说,“我送你去医院。”
阿米尔摇摇头。
“老师……那个布娃娃……还在我口袋里……给我妈妈……”
卡里姆伸手去摸他的口袋,摸出那个布娃娃。那是梅的,林卫国的,一百五十多年的那个。它已经被血染红了。
阿米尔看着那个布娃娃,笑了。
“老师……我拍够了吗?”
卡里姆点点头,眼泪滴在阿米尔的脸上。
“拍够了,”他说,“你拍够了。”
阿米尔慢慢闭上眼睛。
他的手,松开了。
十二
那天晚上,卡里姆和林晚把阿米尔埋在城外的一个小山坡上。
没有棺材,没有墓碑,只有一块木板,上面刻着几个字:
“阿米尔,一九九〇—二〇一二,记者。”
记者。
就这两个字。
卡里姆站在墓前,手里捧着那本染血的日记和那个染血的布娃娃。
“阿米尔,”他轻声说,“你回家了。”
林晚站在旁边,眼泪流个不停。她想起阿米尔第一次来巴格达时的样子,那么年轻,那么认真,那么想当一个好记者。他拍了三年,从伊拉克到叙利亚,拍了几千张照片。每一张,都是一座墓碑。
现在他自己,也成了墓碑。
十三
二〇一三年,战争继续。
卡里姆和林晚留在叙利亚,继续拍。他们去了大马士革,去了霍姆斯,去了所有能去的地方。他们拍那些被化学武器杀死的人,拍那些被围困的城市,拍那些饿死的孩子。
那本亨利的日记,卡里姆一直带着。每天晚上,他都会拿出来看几页。一百年前的人写下的字,现在读起来,还是那么真实。战争不会变,死的人也不会变。变的只是时间,地点,名字。
二〇一四年,林晚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