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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地记者:见证者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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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破城(4 / 5)
一封从中国寄来的信。

    信是她妈妈写的——林晚的妈妈,林卫国的妻子,那个从来没见过丈夫的女人。她已经九十多岁了,身体不好,可能撑不了多久了。

    “晚晚:

    妈妈老了,想见你最后一面。

    回来吧。

    妈妈”

    林晚拿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卡里姆走过来,问:“怎么了?”

    林晚把信递给他。

    卡里姆看完,沉默了一会儿。

    “你该回去,”他说,“你妈妈等你。”

    林晚摇摇头:“还有战争。还有人在死。”

    “还有我们,”卡里姆说,“我还在。还有很多人会拍。但你妈妈只有一个。”

    林晚看着他,眼眶湿了。

    “卡里姆……”

    “去吧,”卡里姆说,“我替你拍。”

    十四

    二〇一四年三月,林晚离开叙利亚。

    临走那天,卡里姆送她到边境。两个人站在那条土路上,谁也没有说话。

    最后,卡里姆从怀里拿出那个布娃娃——阿米尔留下的那个,染过血的,一百五十多年的那个。他递给林晚。

    “给你妈妈,”他说,“告诉她,这是她爸爸的,她爷爷的,她太爷爷的。一百五十多年了。”

    林晚接过那个布娃娃,紧紧地抱在怀里。

    “卡里姆,”她说,“你要活着。”

    卡里姆笑了。

    “我尽量。”

    林晚上了车,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个老人站在土路上,头发全白了,背有点驼,但眼睛还是那么亮。他朝她挥了挥手。

    她也挥了挥手。

    车开了,扬起一路尘土。

    卡里姆站在那里,看着那辆车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土路的尽头。

    然后他转过身,往叙利亚走去。

    还有战争。

    还有人在死。

    还有真相需要被记住。

    十五

    二〇一四年八月,阿勒颇。

    卡里姆一个人走在这座已经被炸成废墟的城市里。街上没有人,只有几只野狗在废墟里翻找东西。炮弹还在远处响,但已经听习惯了。

    他走到一个街角,停下来。

    那里有一堵墙,墙上贴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男人,笑得很灿烂。旁边用阿拉伯语写着几行字:

    “阿米尔·哈桑,一九九〇—二〇一二。记者。他让世界看见了真相。”

    卡里姆站在那里,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举起相机,对着那张照片,按下快门。

    咔嚓。

    “阿米尔,”他轻声说,“你被记住了。”

    十六

    那天晚上,卡里姆一个人坐在废墟里,翻开那本亨利的日记。

    他已经看过无数遍了,但每次看,都像第一次。

    日记的最后一页,是这样写的:

    “一九一八年十一月十一日。战争结束了。但我不知道该怎么高兴。那些死去的人,不会回来了。

    林说:‘我们该回家了。’

    我问:‘家在哪?’

    他没有回答。

    也许我们没有家。也许我们的家,就是这些日记,这些照片,这些记忆。

    有一天,我们都会死。但这些东西会留下来。会有人翻开它们,看见我们看见过的那些脸。

    那些人,就活过来了。”

    卡里姆合上日记,抬起头,望着夜空。

    阿勒颇的夜空很黑,没有星星。

    但他知道,那些星星,在那里。

    只是被硝烟遮住了。

    十七

    二〇一五年,卡里姆收到一封从上海寄来的信。

    信是林晚写的,很短:

    “卡里姆:

    妈妈走了。她走得很安详。最后手里还抱着那个布娃娃。

    我把她葬在外婆旁边。墓碑上刻着:林晚,一九七五—二〇一五,记者。

    我继续拍。像你一样。

    林晚”

    卡里姆读完信,把信折好,和那些徽章、日记放在一起。

    那个箱子,已经装满了。

    林墨卿的,林慕青的,林晚的,林卫国的,梅的,他的,阿米尔的。九个人,一百五十多年的记忆。

    他坐在那个箱子旁边,看着那些发黄的笔记本和照片。

    窗外,阿勒颇的炮声还在响。

    但他听见的,是那些死去的人的声音。

    他们在说:

    “记住我们。”

    十八

    二〇一六年,阿勒颇被完全摧毁。

    卡里姆在最后一刻逃出了城。他带着那个箱子,还有一些胶卷,往土耳其边境跑。身后是隆隆的炮声,天空被炮火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