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背着老人,有的抱着孩子。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同一种表情——恐惧,疲惫,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希望。
走了两个小时,他们到了一个临时搭建的难民营。那是几排帐篷,挤满了人。有人给奥马尔拿了点吃的,有人给他找了个地方睡。孩子躺下之前,一直抱着那个布娃娃,不肯放手。
卡里姆坐在旁边,看着那个孩子。
“老师,”阿米尔走过来,轻声问,“你没事吧?”
卡里姆摇摇头。
“我只是想起一个人,”他说,“很多年前,我见过一个孩子,也抱着这样的布娃娃。”
“谁?”
“我自己,”卡里姆说,“一九四八年,我父亲被杀的第二天。我抱着一个破布娃娃,站在废墟里,不知道往哪里走。”
阿米尔沉默了。
林晚走过来,坐在卡里姆旁边。
“卡里姆,”她说,“那个孩子,会活下去的。”
卡里姆点点头。
“我知道,”他说,“但还有那么多孩子,活不下去。”
六
接下来的几个月,他们在叙利亚四处跑。
他们去了霍姆斯,去了哈马,去了德拉,去了所有能去的地方。他们拍那些被炸死的孩子,拍那些在废墟里找食物的老人,拍那些在医院里等死的人。他们拍了一卷又一卷,直到胶卷全部用完。
二〇一二年七月,他们到了阿勒颇。
那是一座古老的城市,有几千年的历史。但现在,它正在被炸成废墟。政府军在北边,反对派在南边,每天都在打。炮弹落进古城里,把那些几百年的建筑炸成碎块。清真寺的尖塔倒了,市场的屋顶塌了,那些曾经繁华的街道,现在只剩瓦砾。
卡里姆走在那些废墟里,想起了贝鲁特,想起了喀布尔,想起了巴格达。那些他见过无数次的城市,都是这样,从繁华到废墟,从生到死。
林晚在旁边拍照,突然停下来。
“卡里姆,”她说,“你看。”
卡里姆走过去,看见一堵墙上贴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男人,笑得很灿烂。旁边用阿拉伯语写着几行字。
“他叫阿卜杜拉,”林晚说,“二十四岁,记者。上个月被打死了。”
卡里姆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二十四岁。
比阿米尔还小。
他想起梅说过的话:“见证者的命,不是自己的,是那些死去的人的。”
他举起相机,对着那张照片,按下了快门。
咔嚓。
“阿卜杜拉,”他轻声说,“你被记住了。”
七
二〇一二年八月,卡里姆收到一个消息。
有人在阿勒颇老城里发现了一本日记,说是很久以前一个外国记者留下的。日记上写的是法文,还有一些照片,很旧了。
卡里姆心里一动。
外国记者。法文。很久以前。
他想起了林墨卿。想起了威廉·克莱尔。想起了那些在普法战争、一战、二战中记录的人。
“走,”他对林晚和阿米尔说,“去看看。”
八
他们穿过老城的废墟,到了发现日记的地方。那是一座被炸毁的老房子,曾经可能是个旅馆。一个老人站在门口,看见他们,招了招手。
“你是记者?”老人问。
卡里姆点点头。
老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他。
“这是我儿子发现的,”他说,“他在这座房子里躲炮弹的时候,在地窖里找到的。”
卡里姆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本泛黄的日记,还有几张黑白照片。日记的封面上,写着一行法文字:
*“Journal de guerre, 1916-1918. Henri Vizzetelly.”*
亨利·维泽特利。
卡里姆的手抖了一下。
他打开日记,一页一页地翻。那些字是法文的,他只能看懂一部分,但他看见了几个名字:凡尔登,索姆河,威廉·克莱尔,林墨卿。
还有一幅速写。画的是一个中国记者,站在战壕里,手里拿着笔记本,望着远处。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Lin Moqing, le 15 mars 1917. Un homme qui ne voulait pas oublier.”
林墨卿,一九一七年三月十五日。一个不愿忘记的人。
卡里姆捧着那本日记,手在发抖。
一百年了。
从凡尔登到阿勒颇,从一九一七年到二〇一二年。
这本日记,等了一百年,才被人发现。
九
那天晚上,他们回到住处,把那本日记一页一页地翻。
林晚懂一点法文,她一边看一边翻译给卡里姆和阿米尔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