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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地记者:见证者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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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风筝(3 / 7)
军官,断成两截的铅笔,炮弹落下时空气中那一瞬间的灼热……

    “我看见很多人死。”他最后说。

    威廉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烟斗,慢慢填上烟丝,点燃,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

    “第一次上战场?”他问。

    林墨卿点头。

    “我第一次上战场是十五年前,”威廉说,目光变得悠远,“克里米亚。那时候我比你还年轻,什么都不懂,以为战争是报纸上写的那种东西——英雄,荣耀,凯旋。后来我在战壕里蹲了三个月,才知道报纸上那些东西,全是放屁。”

    他吸了一口烟,继续说:“战争是屎。是老鼠。是烂泥里的断肢。是你最好的朋友昨天还跟你说话,今天就变成一堆烂肉。没有人想写这些。但你必须写。因为你不写,那些坐在伦敦喝着咖啡读报纸的人,就永远不知道他们在为什么欢呼。”

    林墨卿听着,没有说话。

    威廉看了他一眼:“你想过没有,我们这些人,去战场上看那些东西,然后写下来,到底有什么用?”

    林墨卿想了想,想起他的法国朋友说过的话:“让没去的人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

    “就是这个意思,”威廉说,“但不是全部。我们不只是让没去的人知道——我们是让没去的人记住。记住那些死了的人,记住他们为什么死,记住战争到底是什么东西。等战争结束了,等所有人都想忘记的时候,我们写下的那些东西还在。那些字,就是墓碑。”

    他停下来,用烟斗指着林墨卿:“你写的那些,就是你的墓碑。给那些你看见的死人,一人一块。”

    林墨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三天来他写下的那些字,歪歪扭扭地躺在纸上,每一行都对应着一个他再也看不见的人。那个嘲笑他的法国兵,那个满脸是血的军官,那些倒在他身边的陌生人——他们都有了墓碑。

    他的眼眶突然湿了。

    “谢谢你。”他说。

    威廉摆摆手:“别谢我。等你多上几次战场,你就知道,这些话不是安慰,是诅咒。你写下的每一块墓碑,都会刻在你自己的骨头上,一辈子都抹不掉。”

    六

    那天晚上,林墨卿没有回自己的住处。威廉把他带到了蒙马特高地上一间狭小的公寓里,那里住着几个从城外撤下来的记者。其中一个年轻女人引起了林墨卿的注意。

    她穿着男装,短发,手里总是拿着一个小本子,走路的时候目不斜视。威廉介绍说,她叫索菲·贝尔纳,是法国本地记者,专门报道巴黎公社的事情。

    “巴黎公社?”林墨卿没听懂。

    “就是那些想要改变这个国家的人,”索菲冷冷地说,“你不会懂的。”

    林墨卿确实不懂。他只知道法国输了战争,皇帝投降了,巴黎现在被围困,普鲁士人随时可能打进来。至于什么公社、什么改变,他完全没有概念。

    索菲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丝轻蔑,也有一丝好奇:“中国人?你来这里做什么?”

    “学习格致之学。”林墨卿老老实实回答。

    “格致之学?”索菲皱起眉头,显然没听懂。

    “就是……”林墨卿想了想,“就是你们说的科学。”

    索菲愣了一愣,突然笑了。那是一种很奇特的笑容,混合着嘲讽和意外:“科学?你跑到被围困的巴黎来学科学?你应该去伦敦,去柏林,去任何没有打仗的地方。”

    林墨卿摇了摇头:“不是在学校里学的科学。是在战场上学的科学。”

    “战场上有什么科学?”

    “有怎么死,为什么死的科学。”林墨卿说,“我的法国朋友告诉我,格致之学教人怎么活,战地记者教人怎么死。我想知道后者。”

    索菲沉默了很久,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你那个法国朋友,”她说,“是个聪明人。”

    七

    九月二十三日,普鲁士人攻破了圣克卢门。

    林墨卿是在睡梦中被炮声惊醒的。他跳起来,抓起笔记本就往外跑,威廉在后面喊他:“你疯了?那是炮弹落的地方!”

    他没有回头。

    等他跑到圣克卢门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城门被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碎石和尸体堆得到处都是。普鲁士士兵正在清理战场,把法国伤兵一个一个从废墟里拖出来,堆在空地上。

    林墨卿躲在一堵断墙后面,看着这一切。他的手指紧紧握着铅笔,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他看见普鲁士士兵用枪托砸一个法国伤兵的脸,看见他们把尸体堆成一堆,浇上汽油,点火焚烧。他看见火焰升起来的时候,有几只手从尸体堆里伸出来,还在动。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里躲了多久。等他回过神来,天色已经暗了。普鲁士士兵撤走了,空地上只剩下一堆还在冒烟的灰烬和几具没有被烧尽的残骸。

    他从断墙后面站起来,踉踉跄跄走向那堆灰烬。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臭的味道,他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