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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地记者:见证者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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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风筝(4 / 7)
力忍住呕吐的冲动,蹲下来,用铅笔拨了拨那些灰烬。

    灰烬里有一截烧焦的手指。

    他盯着那截手指,盯了很久。手指上还戴着一枚廉价的铜戒指,戒指已经变形了,但隐约还能看见上面刻着几个字:玛格丽特。

    那是某个人的名字。也许是他的妻子,也许是他的女儿,也许是他的母亲。那是某个还在等他回家的人的名字。

    林墨卿把那截手指轻轻放回灰烬里,站起来,转身离开。

    他的眼眶是干的。

    但他的心,在那一刻,死了很小很小的一块。

    八

    十月的一个夜晚,巴黎被围已经一个月了。

    威廉、索菲、林墨卿三个人坐在蒙马特那间狭小的公寓里,围着唯一的一支蜡烛。外面的街道上一片漆黑——巴黎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燃料和食物都在一天天减少,连蜡烛都成了奢侈品。

    “我听说英国人派了船来接他们的侨民,”索菲看着威廉,“你怎么不走?”

    威廉吸了一口烟斗:“我在等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真相。”

    索菲冷笑了一声:“真相?这里没有真相。只有普鲁士人在外面,法国人在里面,两边都想把对方杀光。这就是真相。”

    威廉摇了摇头:“我要等的是更大的真相。这场战争到底为什么打起来?打了之后会怎么样?法国会变成什么样?欧洲会变成什么样?那些坐在伦敦和巴黎的政客们,他们到底在盘算什么?”

    他吐出一口烟:“这些东西,现在没人知道。但总有一天会知道。我要等那一天。”

    林墨卿听着他们的对话,突然问:“如果那一天永远不来呢?”

    威廉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索菲替他说了:“那你就一直等。等到死。”

    公寓里沉默了很久。

    最后,威廉打破了沉默:“林,你的稿子怎么发回中国?”

    林墨卿苦笑了一下:“我不知道。巴黎被围了,电报断了,邮政也断了。我写的东西,一封都送不出去。”

    威廉沉思了一会儿,突然说:“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气球。”

    林墨卿愣住了。索菲也愣住了。

    “热气球,”威廉说,“我认识一个工程师,他正在做一批热气球,准备把信件送出巴黎。他答应我,每飞一个气球,可以帮我带一份稿子。你的稿子,也可以带上。”

    “可是,”林墨卿迟疑道,“气球能飞出去吗?”

    “能。”威廉说,“普鲁士人围了巴黎,但他们围不了天。只要风向对,气球就能飞出去。飞到哪里算哪里。只要有人捡到,就能送到邮局。”

    索菲冷笑了一声:“万一掉下来呢?”

    威廉耸耸肩:“那就掉下来了。反正写稿子的人还在巴黎,可以再写。”

    林墨卿看着威廉,突然觉得这个英国男人有点疯。但他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好。我写。”

    那天晚上,林墨卿写了一夜。他把过去一个月里看见的一切都写了下来:圣克卢门外的战壕,那个嘲笑他的法国兵,满脸是血的军官,被烧成灰烬的尸体堆,灰烬里那截戴着铜戒指的手指。他写满了三张纸,把字写得尽可能小,尽可能密。

    天快亮的时候,他把稿子交给威廉。威廉看了一眼,点点头:“够长。够惨。够真相。”

    三天后,那只气球升空了。

    林墨卿站在蒙马特高地上,看着那只巨大的气球慢慢升起来,越升越高,越飘越远,最后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灰蒙蒙的天空里。

    他不知道那只气球最后飘到了哪里。也许飞到了英国,也许掉进了大海,也许被普鲁士人用枪打下来了。但那一刻,看着气球消失在天际,他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那不是希望。

    那是把自己的一部分,交给了命运。

    九

    那个冬天很冷。

    巴黎越来越饿,越来越冷,越来越绝望。面包限量供应,每人每天只有一点点。猫、狗、老鼠,什么都吃光了。动物园里的动物也被宰了,据说鸵鸟肉和熊掌在黑市上能卖出天价。

    林墨卿瘦了二十斤。他的大衣早就当掉了,现在只能裹着一条旧毯子到处跑。但他还是坚持每天出门,去战壕里看,去医院里看,去排队领面包的人群里看。

    威廉问他:“你为什么还要出去?巴黎已经这样了,没什么可看的了。”

    林墨卿说:“有。”

    “有什么?”

    “人在怎么活。”

    威廉沉默了。

    索菲在一旁说:“他说得对。战争不只是怎么死。战争也是怎么活。那些还在排队领面包的人,那些还在想办法活下去的人,他们也是真相的一部分。”

    那个冬天,林墨卿写了很多。他写面包店门口从早排到晚的长队,写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