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业火焚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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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千秋国魂(5 / 6)
间冻结了血液,凝固了呼吸。他们太清楚这些“空白文件”意味着什么了。这不是商业合同,这不是法律协议,这是一份卖身契,一份生死状,一份将自己和整个家族的未来、名誉、乃至死后在历史书上的评价,都提前抵押出去,绑在国家这艘正在漏水的破船上的疯狂赌约!

    一旦宋在民在那空白处签下名字,盖上他父亲传给他的、象征宋氏权柄的家主印章,那么,从今往后,这个国家出现的任何问题——经济继续崩溃、失业率再创新高、社会冲突加剧、改革失败、甚至一场突如其来的天灾——他宋在民和整个宋氏家族,都将成为第一个、也是最完美的“替罪羊”,是现成的、无法辩驳的“历史罪人”,将承受来自官方、民间、舆论、历史的所有怒火、指责与唾骂。这等于主动将自己和家族送上祭坛,祈求用自身的毁灭,换来国家这艘大船的一线生机,或者至少,是转移一部分倾覆时的压力与仇恨。

    这是比电影里仁祖出城投降更加惨烈、更加决绝的“死法”。仁祖虽受辱,至少宗庙(名义上)得以保存,王室血食未绝。而宋在民此举,是主动断绝了自己和家族的所有后路,将自己化作燃料,投入那可能毫无希望的烈焰之中,所求的,或许只是一点微弱的光,或者,仅仅是一个姿态,一声呐喊。

    “我不求,用这些废纸,能打动诸位的铁石心肠,发什么善心。”宋在民的声音重新响起,比刚才更加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雪后的荒原,死寂,空旷,却又孕育着某种极端的力量,“我也不求,能让诸位立刻热血沸腾,想起自己是朝鲜半岛的子民,是檀君的子孙,是经历过壬辰倭乱、丙子胡乱、日据黑暗,却依然挺立到今天的民族的传人。”

    他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震惊、恐惧、复杂、乃至闪躲的眼睛,最后,定格在虚无的前方,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窗外那个在黑暗中挣扎的国度。他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笑容。那笑容疲惫到了极点,也干净到了极点,带着一种近乎殉道者的光芒。

    “我只求各位,”他的声音轻柔下来,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恳求的语调,却又坚定无比,“留下来。看一看。就像旧时天桥下,那快要冻死的乞丐,伸出手,露着烂疮,嘶哑地喊:‘各位爷,行行好,捧个人场吧!’”

    “今天,我宋在民,就是那江湖卖艺的,就是那路边的乞丐。”他微微躬身,做了一个旧时艺人求赏的、有些笨拙的揖,“求各位爷,行行好,耽误您片刻功夫,看一眼小子的把式。小子就剩这点家当,这点烂命,这点不知天高地厚的痴心妄想了。”

    “戏,我这就开锣。唱得好……”他顿了顿,眼中那簇幽蓝的火焰炽烈地燃烧着,“不敢求赏钱,不敢求掌声,只求各位爷,能在心里,给这破落的戏台子,留那么一寸地方,觉得……这傻小子,或许,还不算完全丢了祖宗的脸。”

    “若是唱得不好,演砸了,污了各位爷的眼……”

    他的声音骤然低沉下去,目光落回桌上那几份空白的、仿佛噬人巨口的文件,嘴角那抹笑容,变得无比苍凉,却又无比决绝:

    “就请各位爷,高抬贵手,把我,把我宋氏满门,写进那汗青史册里去。不用粉饰,无需讳言,就写我宋在民,刚愎自用,蠢钝如猪,是民族的罪人,是国家的蠹虫!就写我,耽误了诸君的时间,耽误了韩国的国运,合该遗臭万年,永世不得翻身!”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寂静。落针可闻,连呼吸声都仿佛消失了。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遥远的城市噪音,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先前那个外放电影的纨绔子弟张俊英,早已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手指僵在半空,平板早已黑屏,他也浑然不觉。他看向宋在民的眼神,充满了惊骇、茫然,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刺痛灵魂的震颤。

    李炳哲社长张大了嘴,手里的雪茄早已熄灭,烟灰掉落在昂贵的手工西装裤上,烫出一个焦黑的洞,他也毫无所觉。他只是呆呆地看着桌上那些文件,又看看场地中央那个单薄却仿佛顶天立地的身影,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世交晚辈。

    朴志勋收起了所有玩世不恭的表情,坐得笔直,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光芒剧烈地闪烁、碰撞,震惊、算计、犹疑、乃至一丝被强行唤醒的、久违的热血,交织在一起。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那位一直沉默地坐在角落、须发皆白、穿着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的老者——韩国思想界泰斗、一生著述批判财阀与买办经济的金成焕教授,缓缓地、颤抖地,站起了身。老人年过八旬,腰背已有些佝偻,但此刻,他那双阅尽世事、早已看淡风云的眼睛里,却涌动着浑浊的泪光。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地、缓缓地,推开椅子,走到宋在民面前。

    然后,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这位德高望重、连总统见了都要礼让三分的老人,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朴素甚至有些寒酸的中山装,抚平袖口的褶皱,然后,对着这个年龄足以当他孙辈的年轻人,深深地、近乎九十度地,鞠下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