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业火焚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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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千秋国魂(6 / 6)
  那不是礼节性的点头,不是敷衍的示意。那是士人对国士的敬礼,是前辈对后继者的托付,是一个即将燃尽的生命,对另一个决意赴死的生命,所能献上的最崇高的敬意。

    这一个鞠躬,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瞬间击碎了会议室里凝固的寂静。

    李炳哲喉咙里发出一声哽咽般的怪响,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带倒了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他脸涨得通红,看看桌上的文件,又看看鞠躬的金教授,再看看平静伫立的宋在民,最终,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用力地抹了一把脸,然后,同样对着宋在民,深深地弯下了他从未轻易弯下的、属于财阀会长的腰。

    朴志勋深吸一口气,扶了扶眼镜,掩盖住眼中瞬间的湿润。他也站起身,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对着宋在民的方向,肃然地、认真地,行了一礼。那礼,既是对决绝的敬意,也像是某种无声的契约。

    一个,两个,三个……

    在场的所有人,无论年长年少,无论此前怀揣着怎样自私的打算、冷漠的算计、或醉生梦死的颓唐,此刻,在这间能够俯瞰首尔璀璨与疮痍的顶层会议室里,面对着那摞重逾千钧的文件,面对着那个赌上了一切、将自己和家族送上祭坛、只求为这个国家搏一线生机的年轻人,他们心中某些早已冰冷、锈蚀的东西,似乎被这极端炽热又极端冰冷的火焰,狠狠地灼烫了一下。

    他们或许依旧恐惧,依旧迷茫,依旧怀疑这条路能否走得通,但至少在此刻,他们无法再以轻佻、逃避、或事不关己的姿态,面对这份决绝。

    张俊英脸色变幻,最终,他也慢慢地、有些别扭地站起身,收起了所有的玩世不恭,对着宋在民,低下了他从未向任何人低下的、高傲的头颅。

    十余人,无声地,对着那个站在灯光下、身形单薄却仿佛撑起了整片夜空的年轻人,行下了这沉重的一礼。这一礼,无关利益,无关算计,甚至无关对错。它是对勇气的致敬,是对决绝的震撼,是对那份“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悲壮的回响。

    宋在民没有动,也没有说话,更没有去搀扶任何人。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承受着这些鞠躬,承受着这无声的重量。他的目光,越过了众人的头顶,越过这奢华的囚笼,投向窗外那沉沉的、无边无际的夜色。夜色中,首尔依旧灯火阑珊,但那灯火之下,是无数迷茫、痛苦、挣扎的众生,是一个在泥泞与风雪中蹒跚前行的国度。

    他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得色,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那疲惫之下,燃烧不息的、幽蓝色的火焰。他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比说服这些人更难千万倍的,是与整个溃败的潮流对抗,是与时间赛跑,是与人性中根深蒂固的贪婪、恐惧、自私搏斗。他点燃的这把火,或许下一刻就会被狂风吹灭,或许最终只能照亮方寸之地,或许,真如他所言,只能成为史书上几句轻飘飘的骂名。

    但,那又如何?

    逆流而上,向死而生。

    这出以国运为赌注、以血肉为薪柴的“现实电影”,已然拉开猩红的大幕。而他,以及所有在此刻选择留下、选择弯腰的人,无论自愿与否,无论能坚持多久,都已被推上了舞台,成为了这历史洪流中,无法回头的演员。

    窗外,首尔的夜,还很长,很冷。风雪,似乎更紧了。

    但在那无边的黑暗深处,一点微弱的、倔强的火,已然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