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降。
姜泰谦没有使用他那架引人注目的私人飞机进入新加坡。他搭乘了一架注册在开曼群岛、属于某个空壳租赁公司的湾流G650,以“商务考察”的名义低调降落。飞机停靠在远离主航站楼的私人停机坪,一辆黑色的、车窗经过深度贴膜的奔驰S级轿车已经等在那里。
没有随行人员,没有媒体,没有前呼后拥。只有他自己,以及一个沉默寡言、身材精悍、穿着剪裁合体西装的中年男人——他的首席安全顾问,也是“单位684”的前成员,宋在勋(与首尔的郑在勋检察官无关)。
姜泰谦看起来比在韩国时苍老了许多,眼袋浮肿,两鬓斑白,曾经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也有些凌乱。昂贵的西装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空荡。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深陷在眼窝里,闪烁着疲惫、焦虑,以及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车子没有驶向市中心任何一家豪华酒店,而是开往位于圣淘沙岛深处、一家极其隐秘、不对外公开营业的会员制俱乐部。俱乐部掩映在茂密的热带植物中,面朝大海,私密性极佳。据说这里只接待特定圈子的会员,进行一些“不宜公开”的会面和交易。
在一间完全隔音、布置得像禅室一样简洁、只有榻榻米、矮几和一套精美茶具的和室里,姜泰谦见到了他要见的人。
那是一个看不出具体年龄的亚裔男人,身材适中,穿着熨帖的米色亚麻西装,戴着无框眼镜,气质儒雅,像个大学教授或成功的银行家。他独自一人,正跪坐在榻榻米上,手法娴熟地冲泡着抹茶,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仪式感。
“姜会长,一路辛苦。请坐。”男人抬起头,微微一笑,笑容温和,但镜片后的眼睛却没有任何温度,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他说的是略带口音的韩语,很标准。
姜泰谦脱掉鞋子,有些僵硬地在矮几对面跪坐下来。这种姿势让他很不舒服,无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宋在勋没有进来,守在门外。
“K先生,”姜泰谦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努力保持着镇定和最后的体面,“感谢您愿意见我。”
被称为K先生的男人将一杯碧绿的抹茶推到姜泰谦面前,动作轻盈。“不用客气。我们有很多……共同的利益,也有很多需要讨论的现状。尤其是在韩国那边,发生了一些令人遗憾的变化之后。”
他直接切入正题,没有任何寒暄。
姜泰谦的心沉了沉。他知道,对方掌握的信息,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多。“是拉詹,”他端起茶杯,借以掩饰手指的轻微颤抖,“他背叛了协议,背叛了‘文明意志’!他带走了苏米,带走了我们所有的希望!还留下一个烂摊子给我!现在我在韩国成了过街老鼠,检方、财阀、还有那些墙头草,都想把我生吞活剥!我需要帮助,K先生,‘夜巡者’必须履行协议,保护我!”
K先生慢慢啜饮着自己杯中的茶,似乎在品味茶香,又似乎在品味姜泰谦话语中的绝望。“协议……”他放下茶杯,声音平缓,“协议建立在双方共同遵守的基础上,姜会长。‘文明意志’与拉詹的合作,是基于他提供的‘钥匙’——那个女孩,以及‘梵行’计划的数据。现在,拉詹带着‘钥匙’消失了,数据也可能被他销毁或转移。协议的基础,已经不存在了。”
“但我还有圣所!”姜泰谦的声音不由得提高,带着一丝歇斯底里,“圣所里还有设备,有记录,有研究人员!那里是‘梵行’计划的基地,是拉詹多年研究的心血!就算他带走了苏米,那里也一定还有有价值的东西!‘圣体’……就算只是个空壳,也还有研究价值!还有那些被改造过的信徒,他们都是活生生的样本!只要我能回去,只要能控制住圣所,我们就能重启研究,找到替代方案!拉詹能做到的,我们也能做到,甚至更好!”
K先生静静地看着他,直到姜泰谦因为激动而微微气喘,才缓缓开口:“圣所,确实还有价值。这也是为什么我今天会坐在这里,听你说话的原因,姜会长。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依然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你如何保证,你能控制圣所?据我所知,拉詹虽然离开,但他留下的大弟子阿南德,依旧掌握着大部分信徒的忠诚。你派驻的技术和安保人员,与阿南德矛盾重重。而印度政府,地方势力,甚至……其他对‘梵行’感兴趣的力量,都在盯着那里。你现在自身难保,拿什么去控制圣所?靠你那个前‘单位684’的安全顾问,和他手下那几十个人吗?”
姜泰谦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K先生的情报精准得可怕,连宋在勋的背景和阿南德的存在都一清二楚。“我……我在印度还有一些关系,一些……投资。我可以动用资金,雇佣当地人,收买官员……”
“你的资金,正在被韩国检方和国际刑警组织冻结、追查。你的‘关系’,在拉詹明确与你切割之后,还会为你所用吗?姜会长,现实一点。”K先生打断他,语气依旧温和,但话语却像冰冷的刀子,“你现在拥有的,不是一个可以谈判的筹码,而是一个烫手的山芋,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被各方觊觎的废墟。”
姜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