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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唐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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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卷:汴梁残照(5 / 7)
赵光义也变了。他不再那么意气风发,不再那么自信满满。他变得沉默寡言,变得疑神疑鬼,变得害怕失败。

    他每天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对着地图发呆。地图上,燕云十六州还在契丹手里。他想要,但不敢要了。

    寇准也被贬了。他被贬到青州,当知州。走的那天,他来看了沈墨。

    “先生。”他坐在沈墨对面,喝了一口茶,“我要走了。”

    沈墨问:“去哪里?”

    寇准说:“青州。很远的地方。”

    沈墨说:“那是个好地方。有山有水,有海有鱼。”

    寇准苦笑:“先生真会说话。”

    沈墨也笑了:“不是会说话,是活得久。活得久,就知道得多。”

    寇准看着他,忽然说:“先生,你说,我还能回来吗?”

    沈墨说:“能。你会回来的。”

    寇准问:“什么时候?”

    沈墨说:“等陛下需要你的时候。”

    寇准沉默了一下,说:“陛下需要我的时候?他什么时候需要我?”

    沈墨说:“等他害怕的时候。”

    寇准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先生,你什么都知道。”他说。

    沈墨笑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活得久。”

    寇准站起来,对沈墨深深一揖:“先生,多谢。”

    沈墨摆摆手:“去吧。”

    寇准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先生,你说,契丹什么时候会乱?”

    沈墨说:“不知道。但你活着,就能看到。”

    寇准笑了。那笑容里,有希望,有疲惫,还有一丝孩子般的感激。

    他走了。马蹄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暮色中。

    沈墨坐在院子里,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很久没有动。

    阿宁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爹,那个人走了。”他说。

    沈墨点头。

    阿宁说:“他是个好人。”

    沈墨问:“你怎么知道?”

    阿宁说:“他说话的时候,眼睛是亮的。只有好人的眼睛才是亮的。”

    沈墨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娘也这么说过。”

    阿宁说:“娘说的对。”

    沈墨握住他的手,说:“阿宁,你说得对。你娘说得也对。”

    阿宁笑了。

    那天晚上,沈墨没有做噩梦。他梦见自己站在青州的海边,海很蓝,天很蓝,风很大。寇准站在海边,望着远方,不知道在看什么。

    “你在看什么?”沈墨问。

    寇准说:“在看契丹。在看燕云。在看那些我们丢掉的土地。”

    沈墨说:“你会拿回来的。”

    寇准问:“什么时候?”

    沈墨说:“等你回来的时候。”

    寇准笑了。那笑容,像海上的阳光一样,亮亮的,暖暖的。

    沈墨醒了。窗外有月光,照在地板上,白白的,亮亮的。

    第53章 沈墨的八十岁

    雍熙四年,秋。

    沈墨八十岁了。

    八十岁,在这个时代,是不可思议的高寿。阿宁给他办了寿宴,请了亲戚朋友,摆了十几桌酒席。院子里热热闹闹的,人们推杯换盏,说说笑笑。

    沈墨坐在主位上,穿着阿宁媳妇给他做的新衣裳,青色的长袍,黑色的布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木簪子束着。他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听着那些说说笑笑的声音,心里很平静。

    孙子走过来,端着酒杯,说:“爷爷,我敬您。祝您长命百岁。”

    沈墨笑了:“长命百岁?我已经八十了,再活二十年,太累了。”

    孙子说:“那祝您身体健康。”

    沈墨说:“这个好。身体健康,比长命百岁好。”

    他端起茶杯,以茶代酒,喝了一口。

    阿宁走过来,端着酒杯,说:“爹,我敬您。谢谢您把我养大,谢谢您教我做人,谢谢您……”

    他说不下去了。他哭了。

    沈墨看着他,眼睛也湿了。

    “傻孩子。”他说,“谢什么。我是你爹。”

    阿宁擦了擦眼泪,笑了:“爹,你从来没说过这种话。”

    沈墨也笑了:“老了,话就多了。”

    那天晚上,宾客都散了。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槐树的声音,沙沙的,像有人在轻轻地说话。

    沈墨坐在院子里,望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得院子里白花花的。

    他想起守玉。守玉走了快五年了。她的坟在山里,那座小院后面的山坡上。他好久没回去看了。不知道那棵杏树还在不在,不知道那棵枣树还在不在,不知道那座坟上的草有没有人拔。

    “守玉。”他轻声说,“我八十岁了。你走了五年了。我活着,替你看着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