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到书房,一个人坐着,对着地图发呆。地图上,南唐的土地不大,但很重要。它控制了长江中下游,是南方的屏障。如果不拿下南唐,宋朝的南方就不安全。
但他想起沈墨的话:“能少死一个,就少死一个。”
打南唐,要死人。很多人。南唐有长江天险,有水军,有几十万大军。硬打,损失不会小。
他想了很久,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他派人去南唐,让李煜来朝见。
李煜不敢来。他派人送了厚礼,说身体不好,不能来。
赵匡胤不罢休,又派人去。李煜还是不来。
赵匡胤大怒,拍着桌子说:“李煜这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让曹彬准备大军,要打南唐。
消息传到山里,已经是半个月后了。
沈墨坐在枣树下,听着山下人带来的消息,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知道南唐会亡。史书上写得清清楚楚。但他不知道,这一仗要死多少人。那些死的人叫什么名字。他们临死前想的是什么。
柴守玉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又想那些不认识的人了?”她问。
沈墨苦笑:“你怎么知道?”
柴守玉说:“你每次这样坐着不说话,就是在想那些人。”
沈墨握住她的手,说:“守玉,你说,打仗到底是为了什么?”
柴守玉想了想,说:“为了不打仗。”
沈墨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柴守玉说:“现在打仗,是为了以后不打仗。赵匡胤打天下,是为了天下太平。等他把所有的敌人都灭了,就没有仗打了。”
沈墨看着她,忽然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他问。
柴守玉笑了:“跟你学的。听了四十多年了,再笨也学会了。”
沈墨也笑了。
那天晚上,沈墨没有做噩梦。他梦见自己站在一片平原上,到处都是庄稼,绿油油的,一眼望不到边。远处有一座城,城墙上插着宋军的旗帜,风一吹,猎猎作响。
一个人走过来,穿着军服,满脸胡茬,眼神锐利。是潘美。
“先生。”他说,“南唐平了。百姓安顿好了。陛下让我来告诉你。”
沈墨问:“死了多少人?”
潘美说:“不多。比预想的少很多。曹彬将军打得很小心,能招降的就招降,能不打的就不打。”
沈墨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潘美走了。沈墨站在那片平原上,望着那座城,望着那些旗帜,望着那片庄稼地。
风很暖,阳光很好。
他醒了。
第24章 李煜的最后一次朝会
开宝五年,冬。
金陵城里,李煜召开了最后一次朝会。
朝会上,大臣们吵成了一团。
有人说:“陛下,不能降。降了就是亡国之君。咱们还有几十万大军,还有长江天险,还能打。”
有人说:“陛下,不能打。打不过宋朝。打了,只会死更多的人。降了,能保住百姓的命。”
有人说:“陛下,迁都吧。迁到南方去,去洪州,去广州。那里还有咱们的地盘,还能东山再起。”
李煜坐在龙椅上,听着他们吵,一句话也不说。
他穿着皇帝的龙袍,戴着冕旒,坐在那张他坐了十几年的龙椅上。龙椅是金的,很重,坐久了腰疼。但他不敢动,怕一动,冕旒上的珠子就响了。
他想起父亲。父亲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煜儿,南唐就交给你了。你要守住它。”
他没有守住。他守不住。他只会写词,不会打仗。他只会喝酒,不会治国。他只会哭,不会杀人。
他忽然想哭。但他忍住了。他是皇帝,不能哭。
朝会散了。大臣们走了。大殿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坐在龙椅上,看着空荡荡的大殿,看着那些金碧辉煌的柱子,看着那些雕龙画凤的梁栋。
这是他的宫殿。他的家。他从小在这里长大。每一根柱子,每一块砖,每一片瓦,他都熟悉。
很快,这些都不是他的了。
他站起来,走到殿外。天很冷,风很大,吹得他的龙袍猎猎作响。他站在台阶上,望着远处的长江。江水浩浩荡荡,奔流不息,像一匹巨大的白布,铺在天地之间。
他忽然想起一句诗:“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起这句诗。也许是他的愁太多了,多到像长江水一样,流也流不完。
他转身走回宫里。他拿起笔,写了一首词。词牌是《浪淘沙》:
“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