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词。”沈墨忽然说。
李煜愣住了:“为什么?”
沈墨说:“写了,你会死。”
李煜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还有一丝孩子般的倔强。
“死就死吧。”他说,“能写出这样的词,死也值了。”
他转过身,向桥的另一边走去。他的背影很瘦,很单薄,像一片风中的叶子。
沈墨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消失在暮色中。
他醒了。
窗外有月光,照在地板上,惨白惨白的。
柴守玉睡得很沉,呼吸平稳。沈墨不想吵醒她,就那么躺着,望着天花板,一直望到天亮。
第22章 金陵来的词
开宝五年,夏。
徐铉又来了。
这次他没有穿官服,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长袍,头发也没有梳好,有些散乱。他的眼睛红肿,像是哭过。他在院门前下马,动作很慢,像是一个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的人。
他推开篱笆门,走进来,在沈墨面前站了很久,没有说话。
沈墨看着他,也不说话。
过了很久,徐铉从怀里掏出一卷纸,双手递过来。
“先生,这是国主新写的词。国主说,让我带给先生看看。”
沈墨接过纸,展开来看。
纸上写着一首词,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都带着力道,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写的。沈墨认得李煜的字,和他的词一样,有一种说不出的忧伤。
词牌是《相见欢》:
“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
沈墨看了很久,没有说话。
徐铉问:“先生觉得如何?”
沈墨说:“好。很好。”
徐铉说:“国主说,这是他最满意的一首。”
沈墨点头:“应该满意。”
徐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先生,国主最近越来越瘦了。他不吃饭,不睡觉,整天写词。写完之后就一个人坐着,谁也不想见。”
沈墨问:“他怕吗?”
徐铉说:“怕。他怕宋军打过来,怕他的臣民被杀,怕他的宫殿被烧,怕他的词被毁。他什么都不怕,就怕他的词被毁。”
沈墨说:“他的词不会被毁的。一千年后,还有人会读他的词。”
徐铉愣住了:“一千年后?”
沈墨意识到自己说多了,但他没有收回来。他看着徐铉,说:“是的。一千年后。他的词会传很久很久,比南唐的江山还久。”
徐铉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先生怎么知道?”
沈墨笑了笑,没有说话。
徐铉没有追问。他站起来,对沈墨深深一揖:“先生,多谢。”
他走了。走的时候,脚步比上次轻了一些。
那天晚上,沈墨把那首《相见欢》念给柴守玉听。
柴守玉听完,说:“好听。但很伤心。”
沈墨问:“你听懂了吗?”
柴守玉说:“没听懂。但听着心里难受。”
沈墨笑了:“那就是听懂了。”
柴守玉靠在他肩上,说:“写这首词的人,一定很难过。”
沈墨点头:“很难过。”
柴守玉说:“难过还写,不是更难过吗?”
沈墨想了想,说:“写出来,就好些了。”
柴守玉没有说话。她只是靠在他肩上,听着窗外的虫鸣声。
那天晚上,沈墨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金陵城里,站在秦淮河边。河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和游鱼。画舫在河上慢慢地漂着,船上有人在唱歌,是那首《相见欢》。
“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
歌声很轻,很柔,像风吹过水面。沈墨站在河边,听着那歌声,心里忽然很难过。
不是为自己的难过,是为李煜的难过。
一个人,明明不想当皇帝,却当了皇帝。明明想写词,却要治国。明明想活着,却要死了。
这就是命。
他醒了。窗外有月光,照在地板上,白白的,亮亮的。
第23章 赵匡胤的决断
开宝五年,秋。
汴梁城里,赵匡胤也在犹豫。
他已经灭了荆湖、后蜀、南汉,南方的割据政权只剩南唐和吴越。吴越已经称臣,不足为虑。南唐是最后一个硬骨头。
但他的大臣们意见不一。
赵普说:“南唐已经称臣,年年纳贡,没有反叛之心。打他,没有理由。”
卢多逊说:“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南唐虽然称臣,但毕竟是个独立的国家。留着它,迟早是个祸患。”
赵匡胤听了两边的话,没有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