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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唐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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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南唐烟雨(972 976年)(2 / 9)
真话?”

    徐铉点头:“想。国主也想听真话。国主说,先生是天下最明白的人,先生的话,他信。”

    沈墨看着他,问:“李煜还好吗?”

    徐铉愣了一下,然后说:“不好。国主很不好。他每天都在写词,写了很多很多词。写完之后就一个人坐在宫里发呆,有时候一坐就是一整天。”

    沈墨问:“写什么词?”

    徐铉说:“写他的愁。写他的恨。写他的无可奈何。”

    沈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南唐打不过宋朝。死战,只会死更多的人。投降,能保住百姓的命。”

    徐铉说:“但国主是皇帝。皇帝投降,就是亡国之君。”

    沈墨说:“亡国之君,也是君。他做了他能做的事。”

    徐铉说:“国主说,他不想当皇帝。他只想当个词人。但他生在帝王家,没有办法。”

    沈墨说:“他是好人,也是好词人。好人不一定是好皇帝,但好人比好皇帝重要。”

    徐铉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沈墨看不懂的东西。那里面有感激,有困惑,还有一种深深的悲哀。

    “先生。”他说,“国主让我问你一句话。”

    沈墨问:“什么话?”

    徐铉说:“国主问,他投降之后,赵匡胤会怎么对他?”

    沈墨沉默了一下,说:“赵匡胤会封他一个侯,让他住在汴梁。不会杀他。”

    徐铉问:“真的?”

    沈墨说:“真的。赵匡胤不是刘鋹,他不杀投降的皇帝。”

    徐铉沉默了很久。他低着头,看着石桌上的茶碗,茶碗里还有半碗茶,茶叶沉在碗底,一动不动的。

    然后他站起来,对沈墨深深一揖:“先生,多谢。”

    沈墨摆摆手:“去吧。”

    徐铉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先生,国主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沈墨问:“什么话?”

    徐铉说:“国主说,先生的话,他记住了。能少死一个,就少死一个。”

    沈墨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徐铉走了。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很重。他翻身上马的时候,动作有些笨拙,差点摔下来。然后他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小院,看了一眼那棵枣树,看了一眼坐在树下的白发老人。

    他的眼睛里有泪光。

    马蹄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暮色中。

    柴守玉从屋里出来,站在沈墨身边。

    “那个人哭了。”她说。

    沈墨点头:“我知道。”

    柴守玉问:“他为什么哭?”

    沈墨说:“因为他的国要亡了。”

    柴守玉沉默了一下,说:“亡国,很难过吧?”

    沈墨说:“很难过。就像家没了。”

    柴守玉握住他的手,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沈墨没有做噩梦。他梦见自己站在金陵城里,城很大,街道很宽,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店铺和民居。秦淮河从城中穿过,河上有画舫,画舫里有歌声,是那种软绵绵的、甜腻腻的歌声,像江南的雨,细细的,密密的,落在人的心上。

    他沿着河边走,走到一座桥前。桥上站着一个人,穿着白色的长袍,手里拿着一把扇子,望着河水发呆。

    沈墨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那个人转过头来,看着他。他很年轻,三十出头,脸很白,眉眼间有一种说不出的忧伤。他的眼睛很大,很黑,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你是谁?”沈墨问。

    那人说:“我是李煜。”

    沈墨愣住了。他仔细看着那张脸,和史书上描述的不一样。史书上说李煜“丰额骈齿,一目重瞳”,是个奇丑无比的人。但眼前这个人,清秀、儒雅、温和,像一个普通的书生,一个普通的词人,一个普通的人。

    “你是李煜?”沈墨不敢相信。

    那人笑了:“我是。但我不是皇帝。我是词人。我只是个词人。”

    沈墨看着他,问:“你后悔吗?”

    李煜问:“后悔什么?”

    沈墨说:“后悔当皇帝。”

    李煜想了想,说:“不后悔。不当皇帝,我就不会写那些词。不写那些词,我就不是我。”

    沈墨沉默了。

    李煜转过身,继续望着河水。河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和游鱼。画舫从桥下穿过,船上的人唱着一首沈墨没听过的曲子,词很软,调很慢,像是要把人的魂都唱出来。

    “好听吗?”李煜问。

    沈墨说:“好听。”

    李煜笑了:“那是我的词。”

    沈墨问:“叫什么?”

    李煜说:“叫《虞美人》。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沈墨心里一颤。他知道这首词。这是李煜最著名的一首词,也是他的绝命词。写完这首词不久,他就被赵光义毒死了。

    “不要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