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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唐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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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南汉血土(6 / 12)
,藏在叶子底下,不仔细看还看不见。太阳升起来了,照在枣树上,照在院子里,照在他身上。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活着真好。

    第13章 潘美南下

    开宝三年,秋。

    潘美带着大军南下了。

    沈墨坐在枣树下,听山下人带来的消息,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知道潘美会赢,史书上写得清清楚楚。但他不知道,这一仗要死多少人,那些死的人叫什么名字,他们临死前想的是什么。

    潘美的战略很简单:从北边打过去,一路南下,直取广州。他分了三路人马,一路走韶州,一路走英州,一路走连州。三路并进,互相呼应,让南汉的军队顾此失彼。

    南汉的军队不是宋军的对手。

    韶州的守将是李承渥,是个太监,不会打仗。他带着几万人马,在城外摆开阵势,等着宋军来打。潘美派了先锋部队去试探,一触,南汉的军队就乱了。李承渥骑着马,第一个跑了。他跑得很快,把几万大军都扔在了战场上。

    那些士兵没有人指挥,不知道该打还是该跑。有人跑了,有人投降了,有人站在原地发呆,被宋军一冲就散了。

    韶州就这样丢了。

    英州和连州也一样。守将都是太监,都不会打仗。宋军还没到,他们就跑了。士兵们跟着跑,跑不掉的投降,投降不了的被杀。

    三州之地,一个月就没了。

    潘美没有停下来。他带着大军,继续南下,直扑广州。

    消息传到广州,刘鋹在宫里急得团团转。他问大臣们怎么办,有人说投降,有人说死战,有人说烧了广州城,逃到海上。刘鋹拿不定主意,在宫里走来走去,像一只困在笼子里的老鼠。

    龚澄枢说:“陛下,不能降。降了就是亡国之君,会被赵匡胤羞辱一辈子。”

    刘鋹问:“那怎么办?”

    龚澄枢说:“烧城。把广州城烧了,把粮仓烧了,把宫殿烧了。不让宋军得到任何东西。然后陛下逃到海上,去交趾,去占城,去真腊。那里有我们的船,有我们的兵,还能东山再起。”

    刘鋹犹豫了。烧城?那是他的城,他的宫殿,他的家。他从小在那里长大,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是他熟悉的。烧了,就再也没有了。

    但龚澄枢说得对。不烧,就全给了赵匡胤。

    “烧。”他说。

    那天夜里,广州城起了大火。

    龚澄枢让人把粮仓点了,把宫殿点了,把衙门点了,把那些存着粮食、兵器、财宝的地方都点了。火从城北烧起来,借着风势,一路向南蔓延。大火烧了三天三夜,半个广州城都烧没了。

    百姓们从睡梦中惊醒,发现自己的房子着了火。他们哭喊着,四处逃散。有人被烧死,有人被踩死,有人被倒塌的房屋砸死。老人、女人、孩子,没有人管他们。士兵们只顾着自己逃命,没有人留下来救火,没有人救人。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几十里外都能看见。

    潘美赶到的时候,广州城还在冒烟。他站在城外的一座小山上,望着那座被烧毁的城池,沉默了很久。城墙上还有火苗在跳,城里的街道变成了一条条火沟,房子塌了大半,只剩几根焦黑的梁柱还立着,像一只只伸向天空的手。

    他的手下的将领们站在他身后,谁也不敢说话。

    “进城。”潘美说。

    宋军进了广州城。城里到处都是焦黑的废墟,到处都是尸体。有些尸体被烧得面目全非,分不清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有些尸体蜷缩在一起,像是临死前抱住了什么。有些尸体趴在地上,手指抠进了泥土里,像是在挣扎着想爬出去。

    潘美走在街上,看着那些尸体,心里一阵阵发寒。他打了半辈子仗,见过无数死人,但没有一次像这样让他难受。这些人不是战死的,是被烧死的。他们没有拿刀,没有穿军服,他们只是普通的老百姓。他们只是在睡觉,在梦里,就被烧死了。

    “龚澄枢呢?”他问,声音沙哑。

    “跑了。”手下说。

    “追。”潘美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几天后,龚澄枢被抓回来了。

    他躲在海上的一条渔船里,想逃到交趾去,被宋军截住了。他被押到潘美面前的时候,浑身是泥,头发散乱,衣服也破了,像一只落汤鸡。

    潘美看着他,问:“你为什么要烧城?”

    龚澄枢说:“我不想让宋军得到广州。”

    潘美说:“你知道烧死了多少人吗?”

    龚澄枢没有说话。

    潘美说:“你不知道。你也不在乎。”

    龚澄枢还是不说话。

    潘美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累。他想不明白,一个人怎么能做出这种事。烧了自己的城,烧了自己的家,烧了自己的人民。这个人,还是人吗?

    “拉出去。”他说,“斩了。”

    龚澄枢被拉出去,按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