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繁体
首页

残唐梦

视觉: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七卷:故人来信(2 / 6)
股威严就消失了,像个普通的年轻人。

    “先生好眼力。”他说,“多年不见,先生老了。”

    沈墨也笑了。他确实老了。四十二年前他二十三岁,赵匡胤还没出生。他第一次见到赵匡胤是在晋阳城里,那时候赵匡胤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来投军,在宴席上和他偶遇。那时候他站在月光下,眼神清澈,笑容腼腆。

    现在,他是大宋的皇帝了。

    “你也老了。”沈墨说,“三十多岁的人了,不老才怪。”

    赵匡胤走进院子,在枣树下的石凳上坐下。柴守玉端了茶上来,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回厨房去了。

    赵匡胤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是山里的粗茶,不好喝,但他没有皱眉。

    两人对坐,沉默了一会儿。

    赵匡胤放下茶碗,看着沈墨,说:“先生,我当皇帝了。”

    沈墨点头:“我知道。”

    赵匡胤苦笑:“先生什么都知道。”

    沈墨没有接这个话。他看着赵匡胤,等着他继续说。

    赵匡胤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先生,我想统一天下。”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但沈墨能听出底下的重量。统一天下——这四个字,从唐末到现在,一百多年了,无数人说过,无数人做过,没有一个人做到。

    沈墨没有说话。

    赵匡胤继续说:“北有北汉,南有南唐、南汉、后蜀、荆南、吴越。一个一个打,得打多少年?得死多少人?”

    沈墨看着他,问:“你想听我的建议?”

    赵匡胤点头。

    沈墨站起来,走进屋里,从箱子底下翻出一张地图。那张地图他画了很多年,用的是这个时代的纸和墨,但画法是他的——有比例尺,有等高线,有标注。他把地图铺在石桌上。

    赵匡胤看着那张地图,眼睛亮了。

    “先生果然什么都知道。”他说。

    沈墨指着地图,慢慢说:“先易后难,先南后北。荆南最小,最弱,先打。后蜀富庶但兵力不强,第二。南汉暴政,民不聊生,第三。南唐最强,最后打。北汉背后有契丹,最硬,留到最后。”

    赵匡胤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

    沈墨继续说:“荆南之主高继冲,懦弱无能,大军压境必降。后蜀孟昶,奢侈淫逸,手下将领离心离德,不难打。南汉刘鋹,残暴不仁,杀大臣如杀鸡,他的将领会投降的。南唐李煜,只会写诗,不会治国,但南唐兵力不弱,要慢慢来。”

    赵匡胤问:“打南唐要多久?”

    沈墨想了想,说:“三五年。”

    赵匡胤皱眉:“这么久?”

    沈墨说:“南唐有长江天险,有水军。硬打,损失太大。要慢慢来,用计,用间,一点一点地削弱它。”

    赵匡胤沉默了。

    沈墨看着他的脸,忽然说:“有一件事,你要记住。”

    赵匡胤问:“什么事?”

    沈墨说:“统一天下,要死人。很多很多人。能少死一个,就少死一个。”

    赵匡胤看着他,目光里有沈墨看不懂的东西。

    “先生。”他说,“你是第二个对我说这种话的人。”

    沈墨问:“第一个是谁?”

    赵匡胤说:“我娘。她说,当皇帝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不让人被杀。”

    沈墨没有说话。

    赵匡胤站起来,对沈墨深深一揖:“先生,多谢。”

    沈墨摆摆手:“去吧。”

    赵匡胤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先生,我还会来的。”

    沈墨笑了笑:“我知道。”

    赵匡胤走了。马蹄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暮色中。

    柴守玉从屋里出来,站在沈墨身边。

    “他会听你的吗?”她问。

    沈墨摇头:“不知道。但他会想起来的。”

    月亮升起来了。山里的夜很安静,只有虫鸣声。

    沈墨站在枣树下,望着赵匡胤离去的方向,站了很久。

    他想起四十二年前,他刚到晋阳的时候。那时候他也曾经给李存勖出过主意,李存勖也听了,也用上了,最后打赢了仗。但后来呢?李存勖宠信伶人,疏远旧臣,把打下来的江山又丢了。沈墨劝过他,他不但不听,还把沈墨赶走了。

    赵匡胤会不一样吗?沈墨不知道。他只知道,历史书上说,赵匡胤是个好皇帝。但“好”是什么意思?不杀人?少杀人?还是杀该杀的人?

    他忽然觉得累了。

    “守玉。”他说。

    “嗯?”

    “进屋吧。外面凉了。”

    柴守玉走过来,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她的手很暖。

    他们慢慢地走回屋里。

    第2章 赵普问策

    赵匡胤走后第三天,又来了一个人。

    那天下午,沈墨正在院子里劈柴。他的力气不如从前了,劈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