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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山居岁月
建隆元年,秋。
太行山深处的这座小院,已经存在了二十六年。
院子不大,三间土坯房,一间住人,一间堆杂物,一间做厨房。院墙是石头垒的,不高,到人的肩膀,小孩子踮起脚就能看见院子里的枣树。那棵枣树是沈墨搬来那年种的,如今已经高过屋顶了,枝丫伸展开来,像一把巨大的伞,秋天的时候结满红彤彤的枣子,压得枝头弯弯的。
沈墨就坐在那棵枣树下。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袍,头发全白了,用一根木簪子束着,胡子也白了,留得不长,修剪得还算整齐。他瘦了很多,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但眼睛还是亮的,看人的时候温和而专注,像山间的溪水。
他手里拿着一卷书,是《论语》。这本书他翻了几十年了,页边都卷了,有些字已经模糊不清。但他还是喜欢翻。翻到“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的时候,他会停下来想一想;翻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时候,他会点点头;翻到“朝闻道,夕死可矣”的时候,他会笑一笑。
他不知道自己这辈子算不算“闻道”了。他活了六十五年,在这个时代活了四十二年,见过太多的人和事,有些懂了,有些还是不懂。
阳光从枣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他身上,落在书页上,落在他枯瘦的手上。他的手上有许多老年斑,青筋凸起,指甲修剪得很短。这双手曾经握过圆珠笔,写过考研笔记;这双手曾经握过毛笔,替李存勖起草 过文书;这双手曾经握过匕首,在黑夜里防身;这双手曾经握过锄头,在山坡上开荒种地。
现在,这双手只是在翻书。
“老头子,吃饭了。”
柴守玉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清亮,和四十二年前在晋阳城里第一次听到时差不多。那时候她还是个姑娘,一身劲装,眼神倔强,对他这个“怪书生”一脸不屑。现在她是老太婆了,头发也白了,腰也弯了,但声音没变。
沈墨应了一声,放下书,慢慢站起来。他的膝盖不好,坐久了就僵硬,得扶着枣树站一会儿才能走。
厨房里飘出粥的香味。柴守玉熬的小米粥,放了几颗红枣,甜丝丝的。沈墨端着一碗粥,坐在灶台边的小凳子上,慢慢地喝。
“阿宁来信了。”柴守玉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他。
沈墨放下碗,接过信。信是阿宁托人带回来的,信封上的字写得很工整,是阿宁的笔迹。他拆开信,慢慢看。
“爹,娘,见信好。儿在汴梁一切安好,铺子生意不错,每月能赚几贯钱。媳妇和孙子都好,孙子会叫爹了。汴梁城里很热闹,比咱们山里好多了。爹要是想来,儿去接你。娘也来。咱们一家人住在汴梁,多好。”
沈墨看完信,没有说话。
柴守玉问:“他怎么说?”
沈墨把信递给她。她看了一遍,说:“他让我们去汴梁。”
沈墨点头。
“你去不去?”柴守玉问。
沈墨摇头:“不去。”
柴守玉没有追问。她早就知道答案。二十六年了,沈墨离开这座山的次数屈指可数。他不愿意出去,不愿意看见外面的世界。她知道为什么。外面的世界在打仗,在死人,在发生那些他早就知道却无力改变的事。
他宁愿待在这座山里,守着这个院子,守着她,守着那棵枣树。
“他过得好就行。”沈墨说,“不用我们去。”
柴守玉点头,把信收好,继续喝粥。
粥喝完了,沈墨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站在枣树下,望着远处的山。山还是那些山,四十二年没变过。春天绿,夏天深,秋天黄,冬天白。他就这么看着,看了一年又一年。
有时候他会想,如果当年没有穿越,他现在在做什么?也许在某所中学当历史老师,也许在某家公司做文员,也许还在考研。不管做什么,都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一个住在深山里的老头子,守着一个小院,一棵枣树,一个老太婆。
他不知道哪种生活更好。但他知道,他不后悔。
远处传来马蹄声。
沈墨皱了皱眉。这条山路很偏,平时很少有人来。马蹄声越来越近,不止一匹马,至少三四匹。他站在枣树下,望着山路的方向。
柴守玉从厨房里出来,站在他身边。她也听见了马蹄声。
“是谁?”她问。
沈墨摇头:“不知道。”
马蹄声在院门外停了。一个人翻身下马,推开篱笆门,走了进来。
那个人三十出头,身材魁梧,穿着一件普通的青色长袍,但腰板挺得笔直,走路的姿势带着军人的利落。他的脸被太阳晒得黝黑,眉宇间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沈墨看着那张脸,忽然认出来了。
“赵匡胤。”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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