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
有人从身后走过,扔下一句:“过江要趁早,晚了渡船就没了。”
沈墨抬起头,看着江面上来来往往的船只。渡船一趟一趟地走,载着人过江,又空着回来。
他忽然想起冯道说的话:做你能做的事。哪怕只是活着,好好活着。
他站起来,向渡口走去。
过江。继续找。
第32章 金陵才女
金陵。南唐的国都。
沈墨第一次走进这座城市时,被它的繁华震撼了。宽阔的街道,整齐的坊市,川流不息的人群,还有那些衣着光鲜的士人、商人、官人。比起北方的残破凋敝,这里简直像是另一个世界。
他在城里找了一家便宜的客栈住下,然后开始新一轮的寻找。
金陵比北方的城市大得多,找人也难得多。他去过集市,去过庵堂,去过所有可能的地方。一个月过去,毫无收获。
那天,他在街上听说一个消息:城东有个才女,擅长吟诗作对,据说能背很多前人的诗,连李白杜甫的都能背。
沈墨心中一动。
能背李白杜甫的诗,在这个时代并不稀奇。但万一呢?万一那个人也是穿越来的?万一那个人知道守玉的下落?
他抱着这一丝希望,去了城东。
那才女住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门口停着几顶轿子,看来是有人拜访。沈墨等了很久,才等到那些拜访的人离开。他上前敲门,被一个丫鬟拦住。
“你是什么人?我家姑娘不见外客。”
沈墨说:“我是从北方来的,想请教姑娘几个问题。”
丫鬟上下打量他。他的衣服已经破旧了,人也瘦得脱了形,看着不像什么体面人。丫鬟皱眉:“北方来的?难民吧?我家姑娘不见难民。”
沈墨从怀里摸出仅剩的几文钱,塞给丫鬟:“求姑娘通融一下,就问几句话。”
丫鬟看了看手里的钱,撇撇嘴:“等着。”
过了一会儿,她出来说:“进去吧。但别乱说话,问完就走。”
沈墨跟着她进去,在厅堂里见到了那位才女。
才女二十出头,生得很美,衣着华贵,手里拿着一卷书。她看见沈墨,眉头微皱:“你是北方人?”
沈墨点头:“敢问姑娘,可曾听说过……一首诗?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才女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这谁不知道?李太白的《静夜思》。”
沈墨又问:“那……‘两只黄鹂鸣翠柳’呢?”
才女说:“杜子美的诗。你问这些做什么?”
沈墨的心沉了下去。这两首是唐诗,这个时代的人当然知道。他换了个方式,问:“姑娘可知道有一种文字,横平竖直,方方正正,和咱们的字不一样?”
才女皱眉:“什么文字?”
沈墨用树枝在地上写了几个简体字:我是现代人。
才女看着那几个字,一脸茫然:“这是什么鬼画符?”
沈墨彻底失望了。她不是。
才女却来了兴趣:“你这是什么文字?从哪里学的?”
沈墨摇头:“没什么,胡乱画的。”他站起身,“打扰了。”
才女叫住他:“等等。你从北方来,可知道那边的情况?”
沈墨回头看她。她的眼神里有好奇,有怜悯,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那边在打仗。”他说,“天天都在打仗。”
才女沉默了一下,说:“我爹爹说,北方是蛮夷之地,不值得去。可我总想,那边的人也是人,为什么要打来打去呢?”
沈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看着这个锦衣玉食的南唐才女,忽然觉得她离自己很远。她不知道北方的雪有多冷,不知道死人堆里的味道有多臭,不知道一个人为了找另一个人可以走多远的路。
“姑娘保重。”他说,然后转身离开。
身后,才女的声音传来:“你找的人,找到了吗?”
沈墨没有回头。
第33章 蜀道难
离开金陵,沈墨继续南下。
他去了宣州,去了歙州,去了饶州。每到一处,他都会停留十天半月,打听消息,贴寻人启事,问每一个可能见过柴守玉的人。
没有。没有。没有。
半年后,他听说了一个消息:前些时候,有一批北方的俘虏被卖到了蜀地。
蜀地。前蜀。那个被李存勖灭掉、如今又换了新主子的地方。
沈墨没有犹豫,转身西行。
从江南到蜀地,要经过无数崇山峻岭。他走过鄱阳湖,走过洞庭湖,沿着长江一路向西。有时候搭船,有时候走路,有时候在山里迷路几天几夜。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沈墨真正体会到这句话,是在穿过大巴山的时候。悬崖峭壁,栈道凌空,脚下是万丈深渊,头顶是云雾缭绕。他走了一天一夜,手脚并用,几次差点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