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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唐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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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十年漂泊(2 / 7)
有接话。

    僧人笑了笑,也不追问。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干饼,掰了一半递给沈墨:“吃吧。明天还要赶路。”

    沈墨接过饼,沉默地吃着。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过了很久,僧人忽然说:“贫僧年轻时,也想过救人。救一个,两个,十个百个。后来发现,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这乱世,今日救了,明日又落入火坑。施主,你可知道为什么?”

    沈墨摇头。

    僧人看着火光,缓缓说:“因为这世道本身病了。治病要治根,不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这天下,需要一个能把它治好的人。”

    沈墨心中一动。他想起历史书上那些名字:郭威,柴荣,赵匡胤。是的,这天下最终会被治好,只是还需要几十年。

    “大师怎么称呼?”

    僧人笑了笑:“贫僧冯道。”

    沈墨愣住了。

    冯道。十朝元老冯道。那个在乱世中历仕十帝、被后人骂作“无耻”又被后人赞为“明哲”的传奇人物。

    冯道看着他的表情,笑道:“施主听说过贫僧?”

    沈墨不知该怎么回答。他当然听说过。史书上对冯道的评价两极分化:有人说他是官场不倒翁,有人说他是乱世中的智者。

    “大师为何出家?”沈墨问。

    冯道摇摇头:“贫僧不是出家,只是路过。穿这身僧袍,路上好走些。这年头,穿官服招祸,穿僧袍保命。”

    沈墨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这个历史上被骂了千年的“十朝元老”,原来是个这么有意思的人。

    冯道看着他的笑容,也笑了:“施主笑起来好看些。方才那苦大仇深的样子,跟贫僧欠了你钱似的。”

    沈墨的笑容又敛去了:“大师,你说这世道病了。可这病,什么时候能好?”

    冯道沉默了很久,然后说:“贫僧不知道。但贫僧知道,总有人要让这世道好起来。贫僧救不了人,但可以做些事。比如劝那些当权的,少杀几个人,少收几成税,少做几件缺德事。救不了天下,救几个算几个。”

    他看着沈墨:“施主,你救不了那个人,也救不了这天下。但你可以做你能做的事。哪怕只是活着,好好活着,也是一种救赎。”

    那一夜,沈墨和冯道在破庙里谈了很久。冯道给他讲这些年的经历:侍奉过的皇帝,见过的杀戮,做过的那些在旁人看来“没有骨气”的事。他说:“我冯道没什么本事,就会活。活到老,活到看着这天下一点点好起来。”

    天亮时,冯道起身告辞。他走到门口,回头说:“施主,你眼神里有东西。这东西,贫僧在很多人身上见过,后来他们都死了。你小心些。”

    沈墨问:“什么东西?”

    冯道笑了笑:“知道太多,又放不下。”

    他走了。

    沈墨站在庙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他知道,这个历史上被骂了千年的“奸臣”,其实只是一个在乱世中尽力活着、尽力做点好事的人。

    可他知道又怎样?他连自己的女人都找不到。

    第31章 南下江淮

    沈墨在洛阳待了一个月。

    他去了教坊司,没有找到柴守玉。他去了军营,没有找到。他去了所有可能的地方,问遍了所有的人,得到的只有摇头。

    一个月后,一个卖豆腐的老汉告诉他:那批溃兵抓的人,后来被分了好几拨。一拨留在洛阳,一拨被带到汴梁,还有一拨被卖到南边去了。

    “南边”是哪里?老汉说不清。也许是淮南,也许是江南,也许是更远的地方。

    沈墨没有犹豫,收拾了仅有的一点行李,南下了。

    他走过汴梁,走过陈州,走过蔡州。每到一个地方,他就停下来打听。问有没有见过一个姓柴的妇人,问有没有听说哪里有新来的北方人。

    没有人知道。

    他走过淮河,进入南唐境内。这里的景象和北方大不相同——没有那么多荒废的田地,没有那么多流离失所的人。虽然也有战乱,但比起北方的尸山血海,这里简直是世外桃源。

    沈墨在寿州停留了半个月。他听说城外有个庵堂,收留了不少无家可归的妇人。他跑去看了,挨个辨认,没有守玉。

    庵堂里的老尼看他可怜,给他一碗粥喝。老尼说:“施主,找人是讲缘分的。缘分到了,自然就见了。缘分不到,踏破铁鞋也无用。”

    沈墨问:“那我该等缘分,还是该继续找?”

    老尼说:“该找。但心里要明白,找得到是缘,找不到也是缘。”

    沈墨苦笑。这些出家人说话,总是这样模棱两可。

    离开寿州,他继续南下。经过庐州,经过和州,最后到了长江边。

    站在江边,望着浩浩江水,沈墨第一次感到绝望。长江对岸,是更广阔的天地,是无数的州县村镇。他不知道守玉在不在那边,甚至不知道她还在不在人世。

    他蹲在江边,把头埋进膝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