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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漏里的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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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如她每次从顾一凡办公室门口经过,会下意识放慢脚步,装作不经意地往里看一眼。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正常的职场心理,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她骗不了自己太久。

    那天下午,她收到顾一凡的邮件,让她去办公室一趟。

    她敲开门,他正站在窗边,背对着她。

    “顾总?”

    他转过身,看着她。

    “林许,”他说,“有件事我想问你。”

    林许心里忽然有些紧张:“您说。”

    顾一凡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你是不是有什么困难?”

    林许愣住了。

    “我不是要打听你的私事,”他继续说,语气很平,“只是这一个月,我发现你从来不提自己的事。午饭的时候,大家聊天,你听得多,说得少。有人问你家里情况,你总是岔开。加班到很晚,你从来不叫苦。有人帮你,你总是不动声色地还回去。”

    他顿了顿。

    “你把自己藏得太好了。”

    林许站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不是要你告诉我什么。”顾一凡看着她,目光平静,“只是想告诉你,如果你需要帮助,可以找我。”

    林许垂下眼,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笑了笑。

    “谢谢顾总。”她说,“我挺好的,没什么困难。”

    那个笑,和平时一样。

    明亮的,活泼的,无懈可击。

    顾一凡看着她,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点了点头。

    “那就好。”

    林许离开他的办公室,走回自己的工位。

    坐下来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她把手攥紧,压在腿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窗外阳光很好,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却觉得有点冷。

    ---

    那天晚上,林许没有加班。

    她准时下班,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地铁,去了疗养院。

    母亲已经睡了。

    她坐在床边,看着母亲的脸。那张脸和她很像,只是老了,瘦了,眉眼间的神采已经消失了。

    “妈,”她轻声说,“我今天差点被人看穿了。”

    母亲没有回应,呼吸平稳,睡得很沉。

    “他问我是不是有困难,”林许继续说,“说他可以帮我。”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手心里。

    “我不敢让他帮。”

    “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怕被他知道你的存在。”

    “怕他知道后就会像我爸那样。”

    她没哭。

    眼泪早就在很多年前流干了。

    她只是坐了很久,直到护士过来提醒她该走了。

    走出疗养院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小雨。

    林许站在门口的屋檐下,看着雨丝细细密密地落下来,把路灯的光晕染成一团模糊的橘黄色。

    她没带伞。

    她忽然想起那把黑伞,想起那天雨里走远的背影。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九点四十七分。

    这个时候,他应该还在公司吧。

    她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收起来,走进雨里。

    雨不大,细细的,凉凉的,打在脸上,反而让她清醒了一些。

    回到群租房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多了。

    林许冲了个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她想起他今天说的那些话。

    “你把自己藏得太好了。”

    她当然知道。

    她藏了十年,早就习惯了。

    可是今天,有人告诉她,他看见了那个藏起来的她。

    不是她藏得不好。

    是他看得太认真。

    林许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别想了。

    睡吧。

    明天还要上班。

    ---

    第二天,林许照常去公司。

    她笑着跟大家打招呼,笑着讨论方案,笑着接过陈艾琳递过来的咖啡。

    没有人发现任何异常。

    除了顾一凡。

    他经过她工位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林许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一瞬间,她忽然有些慌。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往前走。

    林许低下头,继续画图。

    窗外,深圳的秋天来了。

    阳光不再那么烈,风里带着一点凉意。

    她看着窗外的天空,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带她去公园放风筝。

    那时候母亲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