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那出鞘三寸的长剑,然后,向着前方,向着那伸出的手,向着那张写满“愧疚”的脸,向着这片虚假的悬崖与天空,向着自己内心深处最后的那一点软弱与幻想——
一剑斩下!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变化,只有最纯粹、最极致、一往无前的“斩”意!斩断虚妄,斩断心魔,斩断过往,斩断一切阻碍剑锋之物!
“嗤——!”
剑光过处,没有血肉横飞,没有金铁交鸣。
“天剑老人”伸出的手,连同他的身形,他背后的悬崖,铅灰色的天空,呜咽的山风……眼前的一切,如同被利刃划开的画卷,从中间整齐地分开,然后向两边无声地滑落、崩解、化作漫天飘散的、黯淡的光点。
幻境,破碎。
风无痕依旧站在原地,保持着挥剑斩下的姿势。手中的长剑已然完全归鞘,但他握剑的手,却在微微颤抖。不是力竭,而是一种斩断某些东西后,难以言喻的、空落落的轻颤。
山风停了,悬崖不见了,师尊消失了。
只剩下他一人,独立于流动的七彩光芒中,背影挺拔如剑,却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孤寂。
他缓缓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当他再次睁眼时,眼中所有的情绪都已沉淀下去,只剩下古井无波的平静,以及那永不熄灭的、追求剑道极致的火焰。
“师父……”
他对着空无一物的前方,低声开口,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
“弟子不孝,未能承您衣钵,未能走您指的路。”
“但弟子,亦不能……活在幻境里。”
“您的路,弟子的路,孰对孰错,孰高孰低……弟子会用手中之剑,在真正的道路上,去证明,去斩开!”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迈步,踏入七彩光芒深处,背影决绝,再无半点迟疑。
苏晴雪的冰雪幻梦
彻骨的寒冷,是苏醒的第一个感觉。
不是那种伤人肌骨的凛冽,而是一种熟悉的、带着清冽气息的、属于故乡的寒冷。苏晴雪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
映入眼帘的,是晶莹剔透的穹顶,由万年不化的玄冰雕琢而成,折射着外界投入的、经过冰层过滤后显得格外柔和纯净的天光。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清冷的雪莲香气,以及一种独属于寒冰的、空灵静谧的味道。
冰雪神宫。
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她记忆中最初也是最后的家园,她一切谜团的起点,也是她拼命想要逃离却又无法真正割舍的归宿。
她正躺在一张完全由寒玉雕成的床榻上,身下铺着雪白的、不知名兽类的柔软皮毛。身上盖着轻薄的、却奇暖无比的冰蚕丝被。床榻四周,垂落着半透明的冰绡帐幔,随着不知何处而来的微风轻轻拂动。
一切都熟悉得让她心脏微微抽痛。
“你醒了?”
一个清冷,却不失温和,带着久居高位的雍容,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苏晴雪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缓缓转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床边的冰玉椅上,坐着一位宫装女子。她看起来约莫三十许人,实际年龄早已不可考。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广袖流仙裙,裙摆上以银线绣着繁复的冰雪纹路,随着她的动作流淌着淡淡的光华。她的容貌极美,是一种不食人间烟火、清冷到极致的美,如同雪山之巅最纯净的那一捧雪,又如万年寒潭最深处的冰晶。只是此刻,这张清冷绝艳的脸上,那双冰蓝色的、仿佛能洞彻人心的眼眸,正静静地看着苏晴雪,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如释重负的欣喜,以及更深沉的怜惜。
冰雪神宫宫主,苏晴雪的师尊,也是她记忆里,唯一给过她温暖与庇护的人。
“师尊……”苏晴雪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她撑着身体,想要坐起来。
宫主伸出手,轻轻按在她的肩头,动作温柔却不容抗拒。“躺着就好,你神魂受损,还需静养。”她的指尖微凉,触碰在苏晴雪单薄的寝衣上,带着真实的、属于活人的温度。
苏晴雪顺从地躺了回去,目光却一瞬不瞬地看着宫主,冰蓝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依赖,孺慕,困惑,以及一丝深藏的、连她自己都未完全明了的疏离和警惕。
宫主似乎没有察觉她眼中的复杂,只是微微倾身,伸出另一只手,指尖带着一丝清凉的灵力,轻轻拂过苏晴雪的额发,动作温柔得如同对待最珍贵的瓷器。
“傻孩子,”她开口,声音比方才更加柔和,那惯常的清冷仿佛融化了许多,只余下纯粹的关切与心疼,“这些年,苦了你了。”
苏晴雪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师尊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毫不作伪的疼惜,鼻尖忽然一酸。那些独自在外漂泊的岁月,那些失去记忆的茫然,那些面对强敌的孤绝,那些深埋心底的、关于身世和过往的谜团所带来的不安与恐惧……所有被强行压抑的情绪,似乎都在这一句温柔的“苦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