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过的沙哑和干涩,仿佛长久未曾言语,又仿佛承载了太多无法言说的重负。
仅仅两个字,却让风无痕浑身一颤,握剑的手更紧了几分,指甲几乎要嵌入剑柄之中。
“当年那一战,”天剑老人看着他,目光复杂,有审视,有追忆,最终化为深深的叹息,“是为师……错了。”
错了。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风无痕脑海中炸响。他瞳孔骤缩,死死盯着师尊的脸,试图从中找出一丝伪装的痕迹。没有。那疲惫是真的,那愧疚是真的,甚至连那向来挺得笔直的脊梁,此刻似乎都微微佝偻了一些。
“你的剑道,锋芒太盛,宁折不弯,看似偏激,却直指剑心本真。是为师……拘泥于古法,执着于‘天剑’传承的形与意,却忘了剑道最根本的,是持剑者的‘心’。”天剑老人的声音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艰难地挤出来,“我以师尊之名,以传承之责,强求你走我的路,却险些……折断了你这柄最有可能超越为师的剑。”
他向前走了一步,山风卷起他灰白的鬓发。他向着风无痕,缓缓地,伸出了那只曾握剑斩断过无数强敌、也曾在决裂时将他重伤的手。那只手,依旧稳定,指节分明,掌心有着厚厚的老茧。但此刻,这只手微微颤抖着,伸向风无痕,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卑微的期待。
“回来吧,无痕。”天剑老人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恳求,“为师知道错了。你的路,你自己走。为师……只希望能看到你,真正登临剑道绝巅的那一天。”
风,似乎在这一刻停止了呼啸。
悬崖边,只有师徒二人相对而立。师尊伸出的手,悬在半空。弟子握剑的手,青筋毕露。
风无痕看着那只手,看着师尊眼中毫不作伪的疲惫与愧疚,看着那张记忆中永远威严、此刻却写满落寞的脸。内心深处,那被冰封了太久太久的东西,仿佛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发出“嗤嗤”的声响,剧烈地疼痛,又带着一种近乎毁灭性的灼热。
回来吧。
这三个字,是他离开天剑峰后,在无数个独自练剑的深夜,在无数个重伤濒死的绝境,曾经在心底最深处,最隐秘的角落,偷偷幻想过无数次的场景。
师尊的认可,师尊的道歉,师徒摒弃前嫌,重归于好……这是他剑心上最大的一块残缺,是他看似一往无前、实则始终未能圆满的根源。
只要伸出手,握住那只手。
只要点一点头,说一声“好”。
这块残缺,似乎就能被弥补。这道心魔,似乎就能被破除。他的剑道,或许就能真正通达圆满,再无滞碍。
诱惑,如此巨大,如此真实,如此……唾手可得。
风无痕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干涩的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声响。他握着剑柄的手指,一根一根,极其缓慢地,松开了些许。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颤动,似乎想要抬起,想要去触碰那只他曾经敬若神明、后又恨之入骨、此刻却伸向他的手。
悬崖边的风,不知何时又悄然吹起,带着刺骨的寒意,掠过他的脖颈。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抬起,即将跨越那咫尺天涯的十步距离时——
他的动作,僵住了。
如同被最冷的冰瞬间封冻。
他缓缓地,抬起了头。眼中的挣扎、痛楚、茫然,如同退潮般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淬炼过的、冰冷到极致的清明,以及一丝……深入骨髓的悲哀。
“不对。”
他开口,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冻土上。
天剑老人伸出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风无痕看着他,看着这张无比熟悉、此刻却显得无比陌生的脸,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你,不是师父。”
天剑老人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抹愧疚似乎更深了:“无痕,你……”
“师父从不道歉。”风无痕打断他,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波澜,却仿佛带着万载寒冰的重量,“师父说过,剑者,心之所向,剑之所指。出剑无悔,落子无回。对错,只在剑下分晓,不在口舌争辩。若真错了,那便是一错到底,用手中之剑,斩出一条新路,也绝不回头,更不……言悔!”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周身那压抑到极致、几乎凝为实质的剑意,轰然爆发!不再是之前的挣扎与混乱,而是纯粹到极致、凌厉到极致、一往无前的决绝剑心!
“所以——”风无痕眼中最后一丝温情与挣扎彻底湮灭,只剩下冰冷的剑光,“你不是他!”
“锵——!”
清越的剑鸣,撕裂长空!
他手中的长剑,仿佛感应到主人沸腾的剑意与决绝的心志,自行出鞘三寸!凛冽的寒光,映亮了他冰冷如铁的面容,也照亮了对面“天剑老人”那双骤然失去所有情绪、变得空洞漠然的眼眸。
没有犹豫,没有蓄势,甚至没有标准的起手式。风无痕只是简简单单地,握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