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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凡纪元:地心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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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灰烬纪元 第1章 最后三十元(3 / 5)
。您母亲李秀珍女士的病理报告出来了,建议尽快住院。押金需要五万,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来办手续”?

    是个年轻女声,专业,冷静,不带感情。

    陈默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喉咙里像塞了团浸水的棉花,又湿又重,堵着气管,堵着声带。他咳嗽一声,咳出点声音,嘶哑的:

    “陈先生”?

    “我...我筹钱。很快,很快”。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每个字都带着血味。

    “那您尽快。李女士的情况...不太乐观”。

    “我知道。谢谢”。

    挂掉电话。手在抖,抖得握不住手机。手机掉在床上,弹了一下,屏幕朝上,还亮着。屏保是母亲的照片,她在笑。

    他打开手机银行APP,手指颤抖着输入母亲的卡号——他背得滚瓜烂熟。母亲的生日是他的密码,他的生日是母亲的密码。母亲说:“这样好记,咱娘俩谁也不忘”。

    余额:4763.21元

    这是母亲一辈子在服装厂踩缝纫机攒下的。他记得母亲说:“这钱不动,留着给你娶媳妇。妈没什么本事,就会踩缝纫机,踩了四十年,踩出这点钱”。

    四十年。每天十小时,每周六天,每月二百多小时,每年三千多小时,四十年十二万小时。踩坏三台缝纫机,用坏几十个顶针,手指被针扎过无数次,最后攒下四千七百六十三块二毛一。

    还差四万五。

    陈默站起来,在房间里转圈。

    十平米,从门到窗七步,从窗到门七步。他转了三十圈,头晕,扶着墙喘气。墙皮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砖,砖缝里有蟑螂的尸体,干瘪的,像标本,触须还完整。

    窗外炸开烟花。

    砰——啪——

    第一声巨响,然后连绵不断。砰啪啪砰啪——像战场,像爆炸,像世界在崩塌。

    除夕夜的高潮到了。对街的城中村自建房挂满彩灯,红的绿的黄的,一闪一闪,像癫痫病人的眼睛。一家老小在阳台放鞭炮,孩子的笑声穿透玻璃,尖利,兴奋,像针一样扎进耳朵。

    “爸爸!看这个!这个好响”!

    “妈妈,我也要放!给我一个”!

    “小心点,别烫着手”。

    陈默走到窗前,推开锈住的窗栓。用力推了三次,才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像冰水泼在脸上。风里带着硫磺味,浓烈的,刺鼻的。还有年夜饭的香气——谁家在炖红烧肉,酱油的焦香混着肉的油腻。谁的电视在放春晚小品,观众在笑,整齐划一的笑声。谁家在举杯,玻璃碰撞的声音清脆,叮叮当当。

    “新年快乐”!

    “身体健康”!

    “万事如意”!

    他住九楼。往下看,街道像一条发光的血管,车灯尾灯路灯招牌灯,汇成一条流动的光河。电动车、行人、卖烤红薯的小贩,在除夕夜里匆忙移动,赶着回家,或者赶着离开。每个人都有人等,有家回,有年夜饭吃。

    手机又震。支付宝的推送,红色的,像警报:

    “您的花呗额度已用尽。本月待还8129.33元”。

    陈默关掉手机。

    屏幕黑下去,映出他自己的脸。眼窝深陷,颧骨凸出,胡子拉碴。脸色是蜡黄的,像病人。眼睛是红的,血丝密布。像个逃犯,像个流浪汉,像个...死人。

    他站了很久,直到腿又开始麻。

    然后他从钱包里抽出那三张十元纸币。

    展开,抚平折痕。新钞,印着毛**头像。毛**在笑,慈祥地看着他。

    现在他不需要了。

    他把纸币一张张展平,叠在一起,对折,塞进牛仔裤口袋。布料粗糙,磨着大腿皮肤,有点痒。

    穿上唯一一件还算干净的羽绒服——袖口磨破了,露出白色的絮,像伤口翻出的脂肪。拉链坏了,只能敞着。领口有油渍,洗不掉了。

    背上背包。黑色的,用了八年,背带缝了三次。里面是笔记本电脑、充电器、和一套换洗内衣。内裤洗得发硬,像纸板。袜子有破洞,在大脚趾位置。

    最后,他拿起母亲的照片。

    看了很久。手指摩挲着相框玻璃,冰凉的。母亲在笑,眼睛眯成缝,皱纹从眼角放射出去,像太阳的光——不,像裂纹,像即将破碎的玻璃。

    他把相框从后面打开。塑料卡扣,轻轻一掰就开。取出照片,五寸,光面的。母亲穿着那件暗红色毛衣,背景是老家的水泥墙,墙上贴着他小学时的奖状。

    他把照片放进背包夹层,贴着后背的位置。相纸的厚度隔着布料,能感觉到。硬硬的,方方的,像一块盾牌,或者一块墓碑。

    关灯。啪一声,房间陷入黑暗。

    只有窗外的光漏进来,烟花明灭,红黄绿蓝,在墙上投下变幻的光斑。像舞厅的灯,像狂欢节,像一场盛大的告别演出。

    锁门。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咔哒。

    金属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