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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凡纪元:地心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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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灰烬纪元 第1章 最后三十元(4 / 5)
撞的声音,清脆,决绝。

    他停顿了五秒。

    呼吸。吸气,呼气。吸进霉味和冷气,呼出白雾。白雾在黑暗里散开,消失。

    然后他拔出钥匙,扔进楼梯间的垃圾桶。

    垃圾桶是绿色的塑料桶,满了,溢出来。外卖盒,塑料袋,饮料瓶,泡面桶,卫生纸。汤汁流出来,在地面上积了一滩,酸臭,馊味。

    钥匙落进去,发出轻微的、沉闷的声音。噗,像石头掉进泥沼。

    然后寂静。

    不会回来了。

    晚上10点47分,他爬上十楼天台。

    楼梯间的感应灯坏了,他摸黑往上走。脚步声在空洞的楼梯井里回响,啪嗒,啪嗒,像有人在后面跟着。他知道是回声,但还是忍不住回头。黑暗,什么也没有。

    推开天台门,铁门吱呀一声,像老人的**。

    天台空旷,荒凉,像世界的尽头。堆着废弃的太阳能热水器,铁皮锈穿了,露出里面黑色的真空管。建材垃圾——水泥袋、碎砖头、生锈的钢筋。地面有裂缝,裂缝里长出枯草,在风里瑟瑟发抖。

    地面有水渍,倒映着夜空炸开的烟花,红黄蓝绿,在水里扭曲,破碎,像一滩被打翻的颜料,像一滩碎掉的彩虹。

    他走到天台边缘。

    水泥护栏只有半米高,表面粗糙,布满苔藓,湿滑。护栏外,是九层楼的虚空。往下看,头晕,腿软。但他没退。

    楼下是城中村的“主干道”——一条三米宽的巷子,勉强能过一辆车。两边是密密麻麻的招牌:潮汕牛肉火锅、湖南米粉、四川麻辣烫。此刻全都关门了,卷帘门拉着,门上贴着“回家过年,初八营业”。

    只有一家便利店还亮着灯。

    刘阿姨的便利店。陈默在她那儿买过泡面、火腿肠、矿泉水。刘阿姨五十多岁,胖,爱笑,总是说:“小伙子,又吃泡面啊?对身体不好。”然后塞给他一个茶叶蛋,“送的,阿姨请你。”

    他不想要,但刘阿姨硬塞。后来他不好意思去了,绕路走。

    此刻刘阿姨正蹲在门口烧纸钱。铁盆,黄纸,用打火机点燃。咔嚓,火苗窜起来,映亮她的脸。圆脸,皱纹,花白的头发。她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很低,听不清。大概是给祖先送钱,求保佑,求平安,求来年顺利。

    火盆里的灰烬被风吹起,黑色的,轻飘飘的,像蝴蝶,像雪花,飘向夜空,混进烟花的光里,消失。

    陈默看着那簇火。

    想起小时候,母亲每年除夕也烧纸。在老家院子里,用粉笔画个圈,圈里烧纸钱、元宝、纸衣。母亲说:“给那边的亲人送点钱,送件衣服,让他们也过个好年”。

    他问:“妈,他们真能收到吗”?

    母亲摸他的头,手很粗糙,是常年泡在缝纫机油里的粗糙,指关节粗大,皮肤开裂。但很暖。

    “收不收得到,是心意。人活着要有念想,死了也要有念想”。

    火灭了。刘阿姨用棍子拨了拨灰烬,确保烧干净了。她起身,捶捶腰,老了,蹲久了腰疼。她拍掉膝盖上的灰,抬头,伸个懒腰——

    正好看见天台上的陈默。

    两人隔着一百多米,在除夕夜的烟火光亮中对视。

    刘阿姨张开嘴,嘴型是个“哎——”,但声音被烟花声淹没。她皱眉,眯眼,努力看清。手抬起来,想招手,想喊。

    陈默移开视线。

    他不想被救。不想被问“小伙子怎么了”,不想被送进派出所,不想第二天上社会新闻:“失业男子除夕夜欲轻生,热心市民及时救下”。不想被同情,被怜悯,被当成谈资,被写成励志故事的反面教材。

    不想让母亲知道。不想让她在病床上看到新闻:“广州一男子因失业跳楼身亡”。不想让她最后的日子,还要为儿子流泪。

    他只想安静地消失。像一滴水蒸发在夏天的柏油路上,嘶一声,没了。不留痕迹,不打扰任何人。像从来没来过这个世界。像母亲从来没生过他,没为他辛苦四十年,没为他攒那四千七百六十三块二毛一。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三张十元纸币。

    展开,抚平。新钞挺括,在风里微微颤动,像要飞走。他把纸币一张张放在水泥护栏上,用半块碎砖压住。砖是红的,砖是建筑垃圾,是这座城市的碎片。

    留给捡到的人吧。也许是清洁工,也许是流浪汉,也许是另一个走投无路的人。三十元,不多,但也许是某个人的一顿饭钱,一个孩子的红包,一个晚上的旅馆费。

    然后他爬上天台边缘的矮墙。

    墙只有二十厘米宽,水泥粗糙,硌脚。他摇摇晃晃站直,面向夜空。风很大,呼啸着,像野兽的嚎叫。吹得羽绒服鼓起来,灌满了风,像翅膀,像气球,要把他带走。

    烟花在头顶炸裂。

    砰——哗——

    今年是丙午马年,烟花拼出一匹奔腾的骏马,金色鬃毛,红色身躯,四蹄腾空,跨越一道燃烧的栏杆。很俗,很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