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鼓声交织一处,惨烈的大战,骤然爆发。
西漠士卒悍不畏死,前仆后继涌上云梯,疯狂攀城。城头守军与百姓并肩作战,拼死抵御,刀光剑影交错,鲜血瞬间染红了青黑色的城墙砖。
战况愈发惨烈,敌军兵力悬殊,源源不断,城头守军伤亡不断增加。残兵老弱浴血厮杀,无人退缩,人人奋勇,死守防线。
沈砚驻守东门,身先士卒,刀口染血,浑身浴血,数次硬生生扛住敌军猛攻,守住濒临失守的城门。
大战从清晨持续至正午,烈日高悬,硝烟漫天,血腥味弥漫整座城池,刺鼻浓烈。城墙之下,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层层叠叠的尸首堆积在城下,触目惊心。
宛岩城墙,几经破损,数次濒临失守,却次次被守军拼死夺回,始终屹立不倒。
左贤王立于阵前,望着久攻不下的城池,眼底满是惊愕与震怒。他万万没有想到,一座绝境孤城,一群残兵老弱,竟能死守半日,扛住四万大军的轮番猛攻。
他看着城头那个始终挺拔的青衫身影,终于明白,这座城最难攻破的,从来不是城墙,而是萧琰以一诺凝聚的人心,是满城军民誓死不退的赤诚。
午后时分,敌军攻势稍稍放缓,短暂收兵休整。
城头之上,满目疮痍。城墙破损多处,血迹斑驳,将士伤员遍地,哀嚎声此起彼伏。存活的士卒与百姓,个个满身血污、疲惫不堪,却依旧紧握兵器,坚守岗位,眼神坚定,毫无惧色。
萧琰立于城头,衣衫沾染血污,鬓角微乱,面容依旧清冷沉稳。他俯身查看伤员,亲手为重伤士卒包扎止血,动作轻柔,神色悲悯。
“将军,我等还能战!”一名断臂士卒强忍剧痛,咬牙开口,眼神炽热。
萧琰望着他苍白却坚毅的面容,心头微沉,轻声道:“辛苦诸位。”
无华丽辞藻,无激昂封赏,一句辛苦,涵盖了所有愧疚、感激与敬重。
沈砚快步走来,满身血污,气息急促,沉声禀报:“将军,半日血战,我军伤亡七百余人,敌军伤亡逾三千。城中滚木擂石、箭矢器械已然损耗大半,剩余物资最多支撑半日苦战。”
半日。
物资将尽,伤亡剧增,绝境愈发凶险。
萧琰抬眸望向敌军阵营,眸光沉静:“敌军久攻不下,士气受挫,必然会发动总攻,拼死破城。”
他早已看透战局,敌军兵力虽盛,却久攻无果,军心浮躁,只需顶住最后一波总攻,便有一线生机。
可他也清楚,城中物资耗尽、士卒疲惫,能否顶住最后的死战,皆是未知。
就在此时,城西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哨声,哨兵高声急报:“将军!城西发现朝廷仪仗!是传旨钦差到了!”
众人闻声,齐齐转头望去。
只见城西官道之上,一队朝廷仪仗缓缓而来,旌旗鲜明,车马华贵,与眼前硝烟弥漫、血腥惨烈的战场格格不入。钦差车马行至城外,却不敢靠近战场,远远停驻,派人传报,令萧琰即刻开城接旨。
满城将士百姓,心头瞬间涌上滔天寒意与愤懑。
城外四万蛮夷铁骑围城,大战未歇,生死未卜,朝廷援军未至、粮草未送、医药未达,唯独追责的钦差,千里迢迢、准时抵达。
何其荒唐,何其寒心。
“大敌当前,生死存亡之际,朝廷不发一兵一卒、一粒粮草,反倒先来问罪将军!”沈砚咬牙怒斥,满心悲愤,“朝堂诸公,当真冷血无情、鼠目寸光!”
城头将士、百姓皆是义愤填膺,怒火中烧。有人高声怒吼:“不开城!不接旨!将军无罪,何罪之有!”
“我等死守孤城,浴血拼杀,为国为民,从未有错!凭何追责将军!”
群情激愤,怒火滔天。血战半日未曾落泪、未曾退缩的众人,此刻尽数被朝堂的凉薄刺痛心扉。
萧琰抬手,轻轻压下众人的激愤,声音平静无波:“开西城门,接旨。”
“将军!”众人齐声劝阻,满心不甘。
“无妨。”萧琰淡淡一笑,眼底澄澈坦荡,“我萧琰身正心直,守土无愧,立身无愧,何惧圣旨追责,何惧流言污名?”
他一生行事,光明磊落,一诺在心,生死无悔。朝堂构陷,帝王猜忌,权贵打压,从来无法折损他的本心,撼动他的坚守。
城门缓缓开启,钦差带着仪仗,缓步走入城中。一路行来,踏过满地血污、断戈残尸,看着满城带伤、浴血坚守的军民,神色略显局促,却依旧端着朝堂威仪,高高在上。
钦差立于城楼之前,展开圣旨,朗声宣读,字字冰冷,句句诛心。
通篇皆是罗列萧琰罪状,拥兵自重、割据边陲、挑衅蛮夷、祸乱边境、耗费民力、目无君上,桩桩件件,皆是莫须有的罪名。最后下令,革除萧琰所有官职爵位,即刻押解回京,三司会审,从重定罪。
圣旨宣读完毕,满城死寂。
风过城头,硝烟弥漫,无声的悲愤压得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