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场何其荒谬的悖论。
一场用“人性”的死亡,去换取“生命”生存的交易。
苏时雨的嘴角浮现自嘲的悲凉。
他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
然后盘膝坐下。
就在这尸山血海中,当着所有人的面,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怪异的法印。
那不是“太上忘情”正向运转的法印。
那是逆转功法、斩断一切情感根源的起手式。
一股冰冷到极致的寂灭气息,从他身上无可阻挡地弥漫开来。
苏时雨结出逆转功法法印的瞬间,天地间陷入了刹那的死寂。
酣战的双方下意识地感到一股寒意,那是源于生命本能的战栗。
“道师!不要!”距离他最近的颜澈第一个反应了过来。
他凄厉地嘶吼一声,想也不想地放弃面前的对手,转身朝苏时雨扑去,想要阻止他。
逆转功法!对任何修士而言,这四个字都代表着最恐怖的禁忌!
轻则经脉尽断,修为全废。
重则丹田爆裂,神魂俱灭!
这根本就是在自杀!
然而他还没靠近苏时雨三尺,一股磅礴的力量便从苏时雨身上扩散开来,将他重重弹飞。
“噗!”颜澈重重摔在地上,喷出一大口鲜血,挣扎着想要爬起,神情尽是绝望和不解。
为什么?道师,你曾说过,此生最大的追求就是“活着”吗?
为什么现在要选择这样一条死路?!
“时雨!住手!”宗主李长风也看出了不对劲,拖着重伤之躯嘶声力竭地喊道。
连远处的归无涯也暂时停下攻击,眯着眼惊疑不定地看着尸山血海中的白衣少年。
他能感觉到,一股令他心悸的恐怖力量正在那少年体内苏醒。
苏时雨对外界的一切充耳不闻。
他的神魂已沉入自己的灵台识海。
此刻,他的识海中正上演着一场惨烈战争。
一边是代表“太上忘情”的,一片死寂的黑色海洋。
另一边是他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代表“共情”与“人性”的,散发着微光的一片金色大陆。
逆转功法,就是要让那片黑色海洋掀起滔天巨浪,彻底吞噬那片金色大陆。
这是一个“杀死”自己的过程。
“不……”当冰冷的海水初次拍打在金色大陆岸边时,苏时雨的神魂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剧痛。
一幅幅画面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闪现。
颜澈在思过崖对他行大礼,尊称他为“道师”。
慕辰风在问心洞抓住他的手腕,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我的道心碎了,你教我接下来该怎么走”。
那个邋遢的师父抱着他冰冷的身体,在仙门盛会上为他对抗整个南域正道。
这些记忆是他与这个世界建立起来的唯一“联系”。
这些记忆构成了他新生“人格”的基石。
现在,他要亲手将这些基石一块块敲碎。
“斩!”苏时雨的神魂发出一声没有感情的道喝。
黑色海水化作利刃,猛地斩向那些画面。
画面破碎。
代表“忠诚”与“追随”的基石崩塌了。
苏时雨的身体猛地一颤,一口鲜血从嘴角溢出,脸上的表情却更加冷漠。
“道师!求求你,停下来!”颜澈跪在地上泪流满面,用头撞击着汉白玉地砖,发出“咚咚”的闷响,鲜血很快浸湿了他的额发。
他不知道该如何阻止,只能用这种原始而痛苦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绝望。
苏时雨依旧不为所动。
他的神魂之刃再次举起。
这一次浮现的是他在仙门盛会上力战群儒的画面。
那些曾被他点醒的修士在最后关头站出来为他声援。
碧水宫的柳如霜对他行礼,说“多谢苏道友,为我斩破迷障”。
这些是他获得“认可”与“价值”的证明。
“斩!”又是一声无情的道喝。
画面再次破碎。
代表“成就”与“认同”的基石也崩塌了。
苏时雨的脸色愈发苍白,身上的生机正迅速流逝。
他的眼神开始变得空洞。
那双曾盛满智慧的眼眸,此刻正一点点被死寂的黑暗吞噬。
“不……不要……”
“少宗主,不要啊!”
在场所有青岚宗弟子都看懂了他想做什么。
他们哭喊哀求着,每个人都泪流满面。
他们宁愿宗门覆灭战死于此,也不愿看到宗门刚升起的希望,以如此惨烈的方式在他们面前“自杀”!
连远在天边的慕辰风也终于无法再保持他那可笑的“看客”姿态。
他脸上血色褪尽,嘴唇哆嗦着喃喃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