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真闲,我是没事找事。”
两人又要开始。林悦赶紧打岔,拿起个三明治咬了一口:“嗯!妈,这三明治好吃,里面夹的什么酱?”
“自己调的,蛋黄酱加了一点芥末。”
“好吃!比便利店的好吃一百倍!”
“便利店的东西不健康,防腐剂多。”
正吃着,父亲突然捂了下胸口,眉头皱了一下,很轻微,但母亲立刻看到了。
“怎么了?”她问。
“没事,有点闷。”父亲说,声音很平静。
“我就说你别来……”
“真没事,喝口水就好。”父亲打开水瓶,喝了几口,深呼吸,“好了好了,看你们紧张的。”
母亲还要说,若宁轻轻碰了她一下,摇摇头。母亲叹口气,没再说话,但眼神一直看着父亲。
这个细节,我当时看到了,但没多想。胸闷嘛,父亲的老毛病。天气变化,气压低,或者累了,就会犯。喝点水,歇歇就好。谁家老人没点小毛病?我爷爷当年也胸闷,活到八十多。所以我觉得,没事。
夏天吃饱了,坐不住,要从长椅上下来。林悦带她去旁边看花。五月的颐和园,牡丹开得正好,大朵大朵的,红的,粉的,白的,像绸缎做的。
“爸爸,花!”夏天指着一朵红色的牡丹。
“嗯,牡丹。”
“为什么是红色的?”
“因为……它想当红色的。”
“为什么想当红色的?”
“因为红色好看。”
“我也要红色的衣服!”
“你有粉色的。”
“粉色没有红色好看。”
“都好看。”
她跑去看另一朵,白色的。林悦跟着她,怕她摔。父母在长椅上休息,母亲在削苹果,父亲在喝水。若宁靠在我肩上,闭着眼睛,晒太阳。林静在看手机,回工作消息。
那一刻很安静。风吹过长廊,带着花香和湖水的味道。远处有人在吹笛子,断断续续的调子。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晃成一片碎金。
我觉得,真好啊。父母健康,姐妹和睦,妻子温柔,女儿可爱。有工作,有家,有这样一个五月的早晨。还要什么呢?
这就是幸福吧。具体的,实在的,触手可及的幸福。
“深,”若宁轻声说,没睁眼。
“嗯?”
“下个月音乐会,你来看吗?”
“当然,全家都去。”
“我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你练了那么久。”
“就是因为练了太久,怕出错。”
“不会的。你拉得那么好。”
“万一呢?”
“万一错了,就错了。观众里除了我,没人听得出来。”
她笑,睁开眼睛看我:“你就会说好听的。”
“我说真的。你拉琴时,我只顾着看你,哪顾得上听。”
“油嘴滑舌。”
“肺腑之言。”
她靠回我肩上。我闻到她头发上的味道,洗发水的香味,混着一点汗。二十九岁,最好的年纪。事业要起来了,家庭稳定,身体还好。一切都刚刚好。
谁会想到呢?四年后,她会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连琴弓都拿不起来。谁会想到,这个靠在我肩上、担心下个月音乐会的女人,已经得了胰腺癌,只是自己不知道?
我不知道。她不知道。所有人都不知道。
我们只知道,今天天气好,全家出来玩,女儿要看花,要划船,中午吃妈妈做的三明治,晚上回家随便做点吃的,看电视,睡觉。明天周日,可能在家休息,可能去看场电影。下个月若宁有音乐会,全家都去捧场。再下个月,夏天幼儿园要表演节目。再下个月……
日子很长,未来很远。有无数个“下个月”,无数个明天。
怎么会没有呢?
吃完,去划船。果然要排队。租船处已经排了十几个人,大多是带孩子的家庭。夏天等得不耐烦,一直问“什么时候到我们”。林悦就带她玩手指游戏,数数,背儿歌。
等了四十分钟,终于轮到。租了条白色的天鹅船,脚蹬的,能坐四个人。我和若宁蹬,父母坐中间,夏天挤在奶奶怀里。林静和林悦租了另一条,鸭子船,黄色的。
船离岸,湖水在脚下荡开波纹。夏天趴在船边,伸手去够水,被若宁拉回来。
“脏,不能碰。”
“我想摸摸。”
“不行。”
“就一下。”
“林初夏。”
连名带姓,夏天缩回手,但眼睛还盯着水。阳光在水面上碎成无数金片,晃得人眼花。父亲搂着她,笑:“我们夏天喜欢水啊,等暑假,爷爷带你去北戴河,去海里玩。”
“真的?”
“真的。爷爷什么时候骗过你。”
“耶!去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