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休息,他不听。”
父亲又摆摆手:“没事没事,出来走走还好些。在家闷着更难受。”
“让你去医院看看,你总说没事。”
“老毛病了,去医院也是那些话。多休息,别累着。我退休了,还不够休息?”
母亲摇头,不再说。这对话我听了三十年,从我有记忆起就是这样。父亲总是“没事”,母亲总是“去医院看看”,然后父亲总是“老毛病”,然后母亲总是摇头。像某种固定的家庭背景音,听久了就不觉得有什么了。
林悦凑过来,捏夏天的脸:“夏天今天好可爱啊!这小背带裤,这小书包!”
“小姑,你的衣服好亮!”夏天指着她的荧光粉外套。
“亮吧?小姑新买的,跑步穿的。”
“为什么要跑步?”
“因为要减肥。”
“什么是减肥?”
“就是……让自己变瘦。”
“为什么要变瘦?”
“因为……”林悦卡住了,看向我,“哥,你闺女这‘为什么’的功力又涨了。”
我笑:“遗传她妈,她妈学音乐的,问题多。”
若宁拍我一下:“我哪有。”
买票,入园。人确实不多,都是晨练的老人,遛弯的夫妻,推婴儿车的年轻父母。昆明湖在眼前铺开,很大,很静,像一大块淡绿色的玻璃。远处的万寿山,佛香阁,十七孔桥,在晨雾里朦朦胧胧的,像水墨画。
“爸爸,湖!”夏天指着湖面。
“嗯,昆明湖。”
“为什么叫昆明湖?”
“因为……”我又卡了,看向林静。
林静推了推墨镜:“乾隆皇帝仿照杭州西湖建的,取名昆明湖,是因为汉武帝在长安开凿昆明池训练水军,乾隆借用这个典故,寓意自己也有训练水军、巩固国防的决心。”
夏天眨巴着眼睛,显然没听懂。林悦笑:“姐,你说这么复杂她哪懂。夏天,昆明湖就是很大很大的湖,能划船。”
“我要划船!”夏天立刻说。
“先去逛逛吧,划船要排队。”若宁说。
“不嘛,现在就要划!”
“听妈妈的,先走走。”我说。
夏天嘟嘴,但没闹。她其实挺好哄,只要转移注意力。林悦过来牵她的手:“走,小姑带你去买棉花糖。”
“棉花糖!”夏天立刻忘了船,跟着林悦跑了。
父母慢慢走,母亲挽着父亲的手臂。我和若宁、林静跟在后面。
“哥,你新书大纲怎么样了?”林静问。
“还在磨。编辑说要更‘有冲突’,我说家庭记忆有什么冲突,她说‘那就制造冲突’。”
“从心理学角度,家庭本身就是最大的冲突场域。代际,夫妻,亲子,价值观……只是很多时候冲突被压抑了,以更隐蔽的形式存在。”
“姐,你能不能别用专业术语?”若宁笑。
“职业病。”林静也笑,“不过深,你可以写写家庭的‘隐性冲突’。比如爸妈,爸总说没事,妈总担心,这也是一种冲突模式。妈通过‘担心’来表达关心,爸通过‘拒绝担心’来维护自己的独立和权威。”
“他们那样挺好的。吵吵闹闹一辈子,也没真闹出什么事。”
“那是一种平衡。但如果平衡被打破……”
“不会打破的。”我说,“都几十年了。”
林静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那个眼神我现在还记得——平静的,若有所思的,像在观察什么。但当时我没在意,只当是闲聊。
走到长廊,人多了些。红的柱子,绿的栏杆,顶上的彩画画着故事。夏天仰头看,脖子都快折了。
“爸爸,上面有画!”
“嗯,《西游记》。”
“什么是《西游记》?”
“一个故事,讲孙悟空打妖怪。”
“孙悟空是谁?”
“一只猴子,会七十二变。”
“什么是七十二变?”
“就是……能变成七十二种东西。”
“能变成棉花糖吗?”
“……应该能吧。”
“那我要孙悟空变的棉花糖!”
林悦大笑:“夏天,你真是个小吃货。”
长廊边的长椅,我们坐下休息。母亲打开布袋,拿出便当。三明治用保鲜膜包着,鸡蛋剥了壳,苹果切成小块,还有洗好的小番茄。简单,但摆得整齐,是母亲一贯的风格。
“妈,你几点起的?做这么多。”若宁问。
“六点。睡不着,就起来做。反正醒了也没事。”
“妈你要多睡会儿,注意身体。”
“知道知道,你们才要注意。深老熬夜,若宁练琴一站几小时,静工作压力大,悦悦带小孩累。就我最闲。”
“闲还不好?”父亲说,“我巴不得天天闲。”
“你